第478章 一往无前

呼延庆眼神一凝,轻哼一声:“你是庞洪的女婿?”

那将军森然冷笑:“不错。你又是谁?”

少年挺身昂首,目光如炬:“吾乃呼延庆!”

此言一出,黄文炳只觉血涌上脑,眼中凶光爆涨。他恨极呼延庆已久,如今狭路相逢,更是怒不可遏:“小畜生!王蛟虎死在你手,庞府上下夜不能寐。今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
他话音未落,双腿一夹马腹,座下战马狂嘶冲出,巨刀高举,挟着风雷之势,朝呼延庆当头劈落。

呼延庆双鞭交叉,横空挡架,“当”的一声震耳欲聋。紧接着,又有两名副将从两侧围上,三人合围,杀势凶猛。

年仅十二岁的呼延庆虽技艺超群,却终究力敌不过众。交战十余回合,兵刃撞击之声如雷似电,周围官兵都被震得耳膜欲裂。他体力渐耗,步伐微滞,心中暗急:不好!若再迟疑片刻,便要命丧此处。

他一边苦撑,一边思及孟强、焦玉:“兄弟二人已冲出包围,万一他们有失,盟娘如何交代?”心念微动之际,左侧忽然一道寒光扫来,一名偏将手持长鞭抽至,呼延庆避之不及,被拌住脚步,“扑通”一声,摔倒在地。

“活捉了!”军兵狂喜而上,呼啦一阵扑来。

谁知呼延庆猛吸一口气,体内暗劲迸发,一式“鲤鱼打挺”,身子凌空弹起,双鞭贴地一扫,只听“砰砰”几声,七八名官兵应声而倒,腿骨尽碎,惨叫连连。

他趁乱侧头一看,十几步外是一座低矮民宅。他身形一旋,双足一点地面,腰胯一收,如苍鹰扑隼,“唰”地跃上屋顶,再一跃便入了院内。

动如雷电,影若惊鸿,黄文炳等人猝不及防,愣在原地。

“跑了!”众兵回神,仓皇下马欲追。

但马岂能上房?待搭好梯子再翻屋顶,早已人影全无。

呼延庆不敢久留,一路飞檐走壁,从这家屋顶翻至彼家院墙,几跃之后甩脱追兵。他心中急切:“不可在房上久待,须得早日寻回孟强、焦玉。”遂一个起落,轻飘飘落在街道一侧。

甫一落地,前方“哗啦”一声兵器齐鸣,一队军马破晓而来,灯笼高挑,映得夜色如昼。为首小将一声厉喝:“站住!何人前行!”

呼延庆双鞭一展,脚步一沉,杀意腾起。他知道这一战,凶多吉少,但即便如此,他也绝不束手待擒。

他沉声喝道:“来者何人,报上名号!”

军卒合围之中,一骑白马缓缓踏前。马背之上,一位少年小将,年约十四五,眉目如画,面若美玉。紫金束发冠上雉羽轻颤,身披麒麟亮银甲,外罩素色轻袍,一派贵气凛然。

他目光灼灼,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呼延庆,轻声道:“呔!你是何方人物,敢在此地游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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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庆气喘如牛,胸口起伏,猛地吐出一口粗气。火光映照下,他一身破袍,血迹斑斑,额上汗水沿鬓而下。他扬起下巴,冷冷道:“嗯,我就是呼延庆,呼家之后。”

对面那少年将军眯眼一笑,朗声道:“好得很!你果然是呼家后人。来,领死罢!”

呼延庆眉头一紧:“你是谁?”

少年冷哼一声,抬手一指高悬灯笼:“你自己瞧罢。”

呼延庆闻言,抬头望去,只见风中猎猎作响的大纱灯上,赫然写着四个金字: “天波杨府”。这四字如雷贯耳,直震得他心神一颤。

他喃喃念道:“杨家?母亲曾言,杨门忠烈,世代为国,妇孺皆将,个个是我中原脊梁。眼前这人……”

他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你是……杨文广?”

少年傲然而笑,手中银枪唰地横空一抖:“不错,正是杨门少令公,看枪!”

银枪一挑,寒光如电,直取呼延庆面门。呼延庆心道:“早听说呼、杨、高、郑四家交情莫逆,今番杨家人却来缉我,那便莫怪我不留情面。”念头电转间,双鞭已出手,寒影翻飞,接架相还。

火光之中,战影如飞。两人你来我往,转眼已过三四回合。杨文广忽地暴喝一声:“呼延庆,尔果不凡,某家不是你对手!暂且退去!”说罢虚晃一枪,作势败走,拨马狂奔。

呼延庆见状心中一惊:“这小将莫非要诱我追击?”正思索间,只见杨文广冲着他略一点头,微一摆手,神色之中竟带一抹促狭的笑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呼延庆未及细想,只觉此人并无敌意,心下一动:“罢了,我追!”拔步便紧随其后。

前方杨文广快马加鞭,一边奔走,一边高声喊道:“闪开!闪开!呼延庆来了,武艺非凡,速速避让!”

兵丁闻声错愕未定,尚未来得及辨清真假,便见杨文广一枪在手,径直破阵。那枪起如龙,落若雨,凡挡路者尽被拨开。只听得“噗噗”几声,竟如串糖葫芦般将几个兵卒挑翻在地。

众军士见势骇然:“哎!少令公,这是怎的了?怎么对自家人动手?”

“快让开!”杨文广吼道,“你们不让,他便杀出来!”

一路杀出血胡同,终于到了僻静巷道。杨文广甩镫下马,回首之时,呼延庆也已追至。两人站定,一时四目交投。

“少令公,”呼延庆拱手,“方才一番,多谢救命之恩。”

杨文广摆摆手,正色道:“唤我文广即可,你我本是世交之子,不必多礼。你可知我为何在此?”

“是……你如何知我今日必来?”呼延庆讶问。

杨文广眼神柔和了几分,道:“是高猛传的信。他说你一别三年,今逢清明,定会来祭祖。我与他情如兄弟,便约定同日带人悄巡京中,只为一见你面。果然天意不负,真让我们撞上了!”

呼延庆低头,语气沉重:“我今日惊动风声,恐连累杨府……”

“莫言连累!”杨文广打断他的话,眼中透出一股少年人的英气与信任,“为你准备的盔甲与马匹都已备好,穿戴整齐,趁乱出城。咱们杨家,绝不会坐视忠良之后在京中丧命。”

言罢,杨府亲兵鱼贯而来,卸鞍奉甲。只见盔甲金光灿灿,袍带整肃,马匹高大精壮。呼延庆也不多言,随手接过,披挂整齐。盔冠在头,银鳞贴体,披风飞扬间,昔日呼家虎将之风再现。

杨文广翻身上马,肃然道:“我护你出关,快走!”

夜风中,两骑如电,破火光而去,奔向那未知却满载忠义与血仇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