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杀伐果决

卢凤英道:“此主意是你出的,你看着办。”

海青微笑:“你女身,我男身,当让你些。你先。”

卢凤英倒也爽快:“我先?那好。”亮出拳式:“过来!”

海青摇手:“且慢!待我运气,你再打。要打便打肚腹,别打别处,错打不算。”

卢凤英应声:“好!”

众人窃语:“小和尚还能运气?”

有人答道:“会!乃他师父传授,唤作一力混元蛤蟆气。肚腹一鼓如盆,刀枪不入。”

旁人又问:“既如此,为何多言?”

答:“此气运成,不许开口。开口便破。”

此时海青忽将僧衣一抖脱下,露出圆滚肚腹,粗腰阔肩,肌肉皮肉紧若石鼓,骑马蹲裆,双臂抱胸,开始调息。只听他喉中似风雷低吼:“呜呜呜——”那肚腹渐鼓,皮下紫痕如豆般浮起,鼓如铜盆,震人心胆。

此刻他不能说话,只抬手一指,示意:你先打一拳。

这一指,刚猛沉稳,仿佛擂台中心,一切风云动静,皆系于一拳。众目屏息,静观女侠,如何挥下这第一击。

擂台之上,寒风锐利,如刀削面。卢凤英望见海青腹气如鼓,心中暗惊:这小和尚会气功,三拳恐难奈。但不论真假,须先试其虚实。念罢,气贯臂指,抬手便挥,一声清啸:“嗨——呜——”拳风破空,直中和尚腹部。

“啪!”如打在胶皮大鼓之上,声响震耳。海青纹丝不动,似一块青铜铁塔。反倒是姑娘“噔噔噔”倒退数步,脸色微变:“ 只这一拳,便震得我心口发麻……难道他真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?”她不禁揉手,手脖几近折断。若非素习武功,此时已裂关筋断。

姑娘心念如电:天呐,欧阳子英徒弟竟有此能耐。如此三拳,三十拳也不中用。须得想法破了他气。想起师训:“遇强智取。”于是第二拳来得更猛,可拳头将及时,忽然收力,轻轻地、轻轻地,用掌心“啪”地一拍。

海青腹如铜盆,挨此一掌却意外得很:嗯?她为何不打?不使力?这却是何意?莫非……相中了我?他心中忽生自喜:嘿嘿,平日照镜,自觉模样不俗,头茬长齐,倒也俊俊……可是胡思乱想不得,还有第三下,须运足气。

他腹气又鼓,气如洪钟,紫包更显。海青抬手一指,示意:“第三拳,快来。”

卢凤英右手收回,左手伸出,两指微曲。她不使掌拳,却以小指指甲轻轻划过和尚腹皮,口中含笑:“唉,我要打啦……”指甲划过“唰”地一声,轻轻如蚊蚋,却入骨发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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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青强忍头两掌,到第三下,忽觉腹间如有群蚁噬咬,气息翻腾,浑身麻痒难当。终忍不住,胸口一颤,竟逸出半声笑音,“哧——”,气破于笑,罡息顿散。

电光火石之间,卢凤英铁拳闪至,“叭”地正中丹田。“呱——嗝喽——”海青一声奇响,腹气尽散,立足不稳,身形摇晃。

姑娘趁势一把抓胸,一手握腰带,猛地举起,如举稻草——“唰”地将他倒提,头下脚上,喝道:“下去罢!”随即一抡,将其抛出擂台。

台下两丈,空无一人,青石如铁。只听“嘘——啪!”一声裂响,正巧有一块尖石,撞碎其头骨。海青脑浆迸出,当场断气。

擂台下人群先是愣住,旋即轰然大乱。百姓百日看和尚杀人,这还是头一遭见和尚被姑娘打死。有的拍掌狂呼,有的泣声:“报仇了!”又有人呼号:“姑娘,再杀欧阳子英!替我们出这口气!”

卢凤英趁势高喊:“欧阳子英!你快出来!”

后台传报,欧阳子英闻弟子惨死,心中悲痛如刀割。但转念一想:今日之气,怪邪,不宜应战。他眉目深沉道:“海红。”

海红伏身:“伺候师父。”

“你替你师兄出战。”

海红硬着头皮:“是。”掀帘而出,“噌”站上擂台,指着姑娘怒喝:“丫头,你敢杀我师兄!我要你偿命!看拳!”

“唰唰唰!”寒影骤卷,三招如风扫檐铃,迅狠无比。卢凤英斜身闪避,脚下微沉,目光落定来人身上,见那人年纪尚幼,袈裟未褪,便冷笑一声,道:“又是个小和尚,倒也不怕丢了性命。”

那少年僧不答,身形一震,步法微沉,语声中透出一股狠劲儿:“海红在此,乃欧阳子英二徒!”

卢凤英目光微凝:“你师父何在?怎躲在背后让你等送死?”

海红沉声答道:“我师父素来不与庸人斗口。你若真有本事,赢得了我,自会得见他真面。否则,话也莫讲,拳上分高下!”

言罢,两人交手。拳风疾起,衣袂乱舞。呼延庆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:这姑娘拳脚沉稳,招法如溪流不滞,既狠且准。十余合过后,海红扑身下冲,姑娘忽地身子一缩,海红扑空。

姑娘借势“噌”一纵,扫堂腿“唰”地一抡。海红“噔噔噔”栽倒,又欲起身,姑娘抢前一步,飞踢一脚,“扑通”将其踢翻在擂台之上。

随即一脚踩胸,一脚踩腿,稳稳将他锁住,伸手扣住其右脚踝。她面色冰寒,心中如火:“我兄便是被欧阳子英生生劈死!今日,我便以其法还其身!”

众人屏息,擂台风卷如刀。命悬一线,生死只在指掌之间。

擂台之上风声凛冽,血腥尚未散尽。卢凤英踏在台板,眼中怒火未熄,脚下死尸犹温,她胸中一口郁气久久难平。

身下的海红尚未咽气,双腿仍颤抖挣扎。小和尚咬牙切齿:“丫头,你想把我劈成两半?你是在做梦!”他双膝一夹,膝盖噔噔紧扣,一股力死死绷住,犹如山石,不容搬动。“哼,你崩不开我!”

卢凤英冷笑不语,眼中寒光如刃:“是么?你看着我崩不开!”言罢,她俯下身来,两手扣住海红一条腿,似压秋千一般,一抬一落,一抬一落。她身形虽轻,臂力却不小,数次沉提之后,竟将海红双腿愣生掰至平胸,筋骨发出低低“咯咯”声响。她咬牙一声:“去你的吧!”猛地一扭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海红惨叫未出,已被生生扯断了大腿。

小和尚四肢一僵,头颅后仰,气绝身亡。尸体翻下擂台,被台下军卒拖走,血迹未干,刹那便被清洗抹净。卢凤英望着那一地红痕,心头一松,似乎压在心头的沉雷骤然一散。她提气再喝:“欧阳子英,你还不出来?!”

后台之中,一道黑影骤然起身,怒焰满面,正是欧阳子英。他望着弟子接连死于女流之手,双目圆睁如铜铃,怒声道:“海青、海红,乃我多年所教,竟皆毙于此女之掌下?好,好得很!今日,我必亲手送她归西!”言罢,“啪”地挑开帘幕,大步而出。

只见此人身高过丈,法相狰狞,头顶金箍如月牙,乌发披肩,面如猪肝,塌鼻蛤蟆眼,满颊络腮胡杂乱不堪,年岁四十有八,浑身煞气凛然,步履如山摇地动。两道秃眉间透出煞光,一张嘴裂至耳根,声如洪钟:“阿弥陀佛——丫头,你敢连杀我徒?贫僧不杀你,誓不为人!”话未落音,三招骤至。

“啪啪啪!”招如风卷,势如电闪。卢凤英咬牙硬接,左躲右闪,两人你来我往,拳脚交错,不消片刻,已打至二十回合。卢凤英脸上汗如雨下,鬓边湿透,眼前渐花。她喘息粗重,心知自己气力已竭,对方却如铜浇铁铸一般,越打越猛。

台下孟强、焦玉一看,不由暗惊。孟强低声骂道:“这和尚也太欺人!一大块头欺个弱姑娘,有甚本事?打赢了也不光彩!”焦玉接道:“就是就是,下来吧你!”两人一齐吆喝:“下来下来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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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和尚闻之却不理半句,满心只存一个念头:报仇雪恨。那眼光如钩死死盯住台上之女,气势愈发狂猛。

卢凤英一双眼也红了,心中只剩一句话:“今日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”她咬牙强撑,拼尽最后一口力气。

擂台下观者如堵,人人瞪眼如铜铃,生怕漏掉一丝精彩。有人低声感叹:“嘿……这汴梁城近年头一遭!大姑娘战大和尚,打到这地步,真叫人开了眼界。”

正酣之时,意外忽生。卢凤英脚下一滑,“哧溜”一声,仰面摔倒在地。原来她汗出如浆,台板湿滑,这一跤摔得不轻。

欧阳子英目睹此状,心下冷笑:你方才在台上神气十足,如今倒地不起,正是我辱你之时。他眼神恶毒,心中毒计一起:“我若将你当众按倒,千百人眼前,你纵不死,也得羞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