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处,他不再迟疑,双腿一蹬,身如猛虎出林,扑面而来,招式竟是“饿虎扑食”!
卢凤英躺地之间,耳边风响,她心头一凛:不行,若让他压上来,我一世英名岂不尽毁?我不甘心!
电光火石之际,她脑中灵光一闪,强提一口气,奋起反扑。她两腿一拧,来个“乌龙搅珠”,猛地一个“鲤鱼打挺”,脚尖一点,腰眼发劲,眼看就要脱身而起——
然那和尚身法实快,猛扑之势早已压至。今日能连战二十回合,实是他气尽力竭,否则只三五招便可擒之。此番一扑,若成,姑娘颜面尽失,若败,他师门颜面将扫地无存。
胜负,只在转瞬之间。擂台之上杀机沸腾,台下众人屏息以待,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。
擂台之上风声紧促,红毡之下血迹未干。卢凤英面色潮红,眉宇紧锁,额边乱发如丝。先前与欧阳子英缠斗一番,已是气喘如牛,腰间汗湿如泼。正待跃身脱险,哪知欧阳子英猛然一扑,如山压顶。她脚下未稳,险些被他扑倒。
危机骤至,她猛地将双腿一转,“啪”地一声,双足并起,直踹和尚胸膛。这一脚若中,正合破敌之势。岂料天巧地合,和尚俯身一扑,与她脚尖撞个正着。
先前已言,她脚上所穿绣鞋非是凡物,乃貉皮包面、鹿筋为底,鞋尖嵌有一朵绒球,暗藏倒须钢钩。此钩惯为马上钩挂所用,锋利非常。今次掩于鞋尖之中,正是为那和尚所设。
欧阳子英见其腿来势急猛,急闪其首,却仍避之不及,钩尖未伤其眼,却深深钉入鼻翼之下,“噗”然一声,鲜血立出。
这一下钩入肉中,和尚痛极,口中发出凄厉长叫,翻身抱住姑娘足踝,满面血污,状若疯魔。欲将钩拔出,却奈何倒须之钩,钩如鱼刺,愈扯愈紧,痛不可支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!”一声凄叫破口而出,似是咒骂,似是招魂。
台下百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见那和尚抱着姑娘的脚不放,偏又念着佛号,一时炸了锅,哄声如潮,人人指斥。
“呸!这秃驴还装什么清净?光天化日,搂着姑娘念佛号,他这是诵经呢,还是闻香啊?”
“好不要脸!方才还口口声声慈悲为怀,如今搂得紧巴巴的,哪门子的佛门清规!”
“我看不是和尚,是疯僧!打不赢女将,转头耍下作手段——哄堂大笑!”
“鼻子勾烂了,嘴也裂了,活该!这脚踹得好,踹得妙,踹得他连祖师牌位都找不着!”
“哎呀,你们瞧他那德行,满台子抱着姑娘转圈,哪儿像个出家人?净像个耍猴的!”
“我说这位女侠,干脆一脚踹死他,给先前那两个和尚报个应!”
人群中也有老妇气愤难平,骂声凄厉:“和尚不守戒,早该下地狱!我儿若在世,也定不上台看这不要脸的妖僧败坏佛门!”
更有青壮汉子直吼:“谁说女子不如男?咱这卢女侠,一脚撕了那张嘴,踹得好,踹得痛快!”
一时之间,擂台下骂声连连,群情激奋,哪还有半分对和尚的敬畏?卢凤英的声望,已在众口之中,节节高涨如日中天。
卢凤英面上霞红如血,羞愤交加,眼中闪出两道寒光,猛地另一足飞起,照和尚面门直踹过去。欧阳子英侧身闪躲,哪知这一避更甚前伤,“哧啦”一声,鼻翼被撕开,连同上唇血肉,尽皆崩裂,滴血如注。
他仰天长啸,已无言语,只剩风中低吼:“阿……弥……陀……佛……”只这四个字,已非佛号,分明是咬牙切齿之痛音。
此时,欧阳子英已是心魂俱裂,只觉五官尽毁,颜面扫地。他心中暗道:“我欧阳子英纵横一世,如今毁于女流之手,便是再胜,面如猪肝,唇如裂帛,还能再领兵挂帅么?皇上还能见我而喜么?”
他一念及此,怒火直上天灵。手掌一翻,自怀中抽出一物,金光一闪,竟是一具百链飞爪。
此爪状若铁手,五指尖锐如钩,合而为掌,张而为爪。飞爪之后,金链五尺,鹿筋绦带挽手,其制极精,乃他成名兵器之一。
只见他猛地一抖,“哗棱棱”破风飞去,铁爪如厉鬼扑人,直扑卢凤英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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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嘭!”地一声,正中头髻!
姑娘头缠五菱绢帕,鬓高髻紧,那飞爪五指一合,钢钩深扣发根。欧阳子英手臂一震,金链紧绷,猛地一扯,发髻绞得乱散如麻,头皮扯得生疼。
卢凤英痛得一声低吟,肩臂一紧,青筋绷起。她双手死揪链索,脚下立稳,欲将飞爪自头上扯脱。然越是用力,那倒须钢钩便越深,竟似有生命一般,层层嵌入头皮。霎时间,疼如万针齐刺,发根几欲离头而去。
她牙关紧咬,唇角见血,心中怒火似被烈风煽起。气息愈急,双眸如火炬般燃。却只是低声冷语,宛如含剑:
“你若有胆,便松开。”
欧阳子英鼻破口裂,鲜血流淌,笑声却带煞气。他目光阴鸷,从齿缝里挤出一点气音——那不是笑,乃是仇毒咬噬:
“松?我偏不松。你走不得——你须受我折辱。”
这“折辱”二字刚出,他掌腕一抖,链条随之绷紧。那飞爪凶狠如铁兽撕咬,卢凤英额上隐隐青汗,一滴滑下唇角。
她眼中怒光骤炽,恨如钢燧撞火,竟似冷霜成刀:
“辱我,你可有命受?”
两人一拉一拽,围着擂台打转,金链飞舞,发丝四溅,台上如陷修罗地狱。
台下众人本叫得声如潮涌,谁料一转眼,擂上风云突变,只见那女侠被飞爪勾住发鬟,头帕散落,发丝披乱。众目睽睽之下,被那凶僧牵着转圈,状若擒兽。
一时之间,满场竟无一人再敢作声。
先前喧哗之地,如坠冰井,唯有朔风穿檐,发出呜呜鬼啸。人群中,只余几声难抑的低语:
“唉……怕是姑娘……要输了。”
“秃驴这一下忒毒,这不是比武,这是下作!那飞爪……哪是人用的东西?”
“她头皮怕是要撕开了……可怜女侠,拼命到此,竟落此辱。”
“就没人上去么?……她一个人,怎敌得这疯僧?”
也有人咬牙低骂:“这和尚,枉披袈裟!禽兽不如!”
更有人两眼通红,喃喃如泣:“她若死了,这擂场再看何用?”
众人低声议论,却无人敢出头。一张张面孔在风中凝固,似是看尽无力、听尽苦楚。擂台之下,如同死水沉潭,叫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。
远处孟强双目赤红,焦玉紧握拳头,唇角发白,低声咬道:“大哥,再不出手,那姑娘可就——再无回转之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