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庆精神一震,急切道:“如此则请相爷速为孩儿挂号,孩儿愿即刻登擂。”
包拯却摇头道:“且慢。你虽自言本事高强,本相却不敢全信。若你败了如何?即便侥幸得胜,那欧阳子英乃庞洪心腹,擂下必有伏兵。你一人孤身无援,恐难逃庞洪之手。你想,官军虎视眈眈,擂场四周重兵把守,单枪匹马,焉能突围?”
呼延庆忙道:“相爷放心,孩儿并非孤身来战。尚有二位义兄孟强、焦玉随行,可为助臂。”
包拯摇头轻叹:“三人之力,仍嫌微弱。”
呼延庆咧嘴一笑:“加上相爷一人,岂非四人齐心?”
包拯朗笑,摆手道:“我这文臣,只能口动手不能动,有心无力罢了。但本相可为你寻一位助力,使你能战后安然离京。”
他语气低沉,眼神沉凝,已然思及深处。此擂乃官设百日之选,为的是借擂立帅,而庞洪却暗中布下奸计,欲将兵权交其妻侄。欧阳子英若得擂胜,掌兵在即,便是天下之祸。本相阻此擂,未能全止,今日若呼延庆可破其局,当竭力扶之。
然想在擂后脱身,必有强援接应。庞洪权势滔天,朝野噤声,此等大事,谁敢涉足?能救呼延庆出京者,唯有天波杨府。
包拯沉声喃喃:“若要助你出城,非得杨家出手不可。”
呼延庆一听,顿时应道:“我与少令公杨文广乃磕头兄弟,只要他出面,此事当可。”
包拯摇头道:“你尚未知情。三年前杨文广因私助你出城,被庞洪告至金殿,皇上震怒,几欲处死。后幸文武百官力保,才得免死,但被罚回府闭门思过,不得再出府一步。佘太君将他关在书房,饮食衣物由仆人递送,连前厅都不得靠近。如今京城之中,再无人得见文广之面。再者,他年岁尚轻,难担重任。”
呼延庆听罢,不禁皱眉:“那相爷可有良策?”
包拯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此事只能亲求佘太君。”
呼延庆一听,顿感为难:“老太君年过八旬,若为我之事操劳,岂非不孝?”
包拯面色不变,语声坚定:“事关国本家仇,不容迟疑。既如此,你我爷儿俩即刻动身前往天波府,能否成事,全看机缘所至。”
呼延庆闻言,躬身拜道:“相爷苦心孤诣,呼延庆铭记于心。”
包拯挥手唤道: “且住。传令,备轿。”外头轿夫早已束好扶带,将轿停于门前。八名校尉持械列阵,三班衙役紧随在后,将呼延庆围护其中,一行人自大相国寺而出,直奔天波杨府。
此时天色渐晚,街道上人声已息。包拯不再顾号棚挂号之事——眼下无人敢擂,挂不挂号都无甚意义。况且时辰将近,若不快去快回,等擂台收场,呼延庆即便有通天之能,也登不得台面。故而此行,须疾行无误。
行至杨府不远之处,包拯在轿中沉吟片刻,忽传令停轿,自行下步。王朝在侧不解:“相爷为何步行?”包拯道:“天波杨府乃大宋忠臣之家,仁宗御赐上马石、下马牌,文官至此下轿,武将至此卸马。天子至门,亦须龙行七步,此为国礼,绝不可失。”
言罢,整冠理服,步履稳健,缓缓行至杨府门前。
此时府门虚掩,门洞内一线灯光透出,似有家丁守候。天波杨门自宗保领兵出征,府中上下皆为女将。杨文广因往年送呼延庆出京而犯禁,闭门思过未曾出府;文举年幼,不涉外事。故而门常半掩,只留耳目守候。
王朝趋至门前,沉声高呼:“天波杨府,哪位值事出来听令!”守门的家丁探头一望,认出是开封府尹包相爷,当即疾步入内传报。
未几,满头白发的老总管杨洪快步而出,见了包拯,连忙俯身施礼:“相爷亲临寒门,老奴有失远迎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包拯拱手道:“老管家安好?”
杨洪笑道:“托福,尚且无恙。相爷大驾光临,老奴不敢怠慢,所为何事?”
包拯低声道:“老太君与无佞侯在否?我欲求见。”
杨洪回禀道:“老太君此时正在银安殿,与八姐九妹议事。”
包拯点头道:“如此烦劳老管家传一句口信:包拯求见长寿星。”
杨洪笑应:“相爷请至门房稍候,其余人等入府歇息片刻,略备茶点。”
呼延庆被引入偏房,包拯与之低语数句,又吩咐杨洪:“老管家,此子随我而来,待我召唤时引他进殿。若我不唤,万不可擅自放人入内。”
“是是是,老奴省得。”
包拯整整衣袍,独步向银安殿行去。天波杨府庭深院阔,廊转殿回,殿角灯火点点,花影婆娑。他一边走,一边思量:此番若是直言呼延庆打擂、求助出城之事,老太君未必肯应,须得旁敲侧击,步步引导,方能得其首肯。
入得银安殿,只见正中主座之上,佘老太君银发如雪,精神矍铄,端坐如山。两侧八姐九妹分列,神色端凝,殿角处烧火婢女杨排风正忙着添炭。
包拯趋前深施一礼,道:“包拯拜见老太君。”
老太君颔首示意,吩咐:“排风,赐座。”
杨排风应道:“包相请坐。”
包拯谢座,略作端坐,心中已打起腹稿。
老太君素知包拯公务繁冗,非有大事不登门,便也不作寒暄,径直发问:“包相,近闻你在擂台执事,替登擂者挂号。今却不见于场,忽至寒舍,可有要事?”
包拯一拱手:“老太君明鉴。下官本在号棚值守,然近日擂场寂寥,欧阳子英连战连捷,无人敢应。京城武林之气,尽被其压,臣思及此,心中忧郁难平,特来求教:莫非我大宋江山气数将尽?竟无人可破一僧之威?”
老太君闻言,微微一笑,神色不动,道:“包相忧国忧民,忠心可感。然擂台之上,胜败兵家常事。莫道欧阳子英力敌千钧,江湖之中,何尝无人可出其右?你我但拭目以待,拆擂之人,自会现身。”
包拯拂袖一笑,道:“老太君,依您看,如今京城之中可还有人能破得那欧阳子英?”佘赛花略一沉吟,道:“如今京中武艺出众者,若论身手,仍是老杨家、老郑家、老高家三门子弟为上。可惜庞洪多疑,不容忠良上擂。如此一来,只怕真没几人能敌那和尚了。”
包拯神情凝重,缓声而语:“此事在下日夜忧思,心如焚炭。老太君若知何人可胜欧阳子英,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老太君双眉一皱,良久方道:“能破和尚者,恐怕只一人耳……只是此人不在京中,音信全无,世人也无处寻他。”
包拯拱手追问:“敢问是哪位英才?”
老太君望向窗外昏灯微影,缓缓吐出一字:“庆。”
包拯心头一跳:“呼延庆?”
老太君点头,面露复杂之色:“正是。此子曾两度入京祭祖,搅得庞洪心胆俱裂。胆略、气魄、武艺,皆胜常人。可惜三年来杳无音信,生死未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