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不自量力

此言一出,杨文广心头大惊,心中暗道:“呼延庆方才才在银安殿应召献艺,怎地眨眼间便逃出府来?莫非……竟有假冒之人?”

他凝神细看,来人已奔至府前数丈,身影渐明,原是他结义的二弟孟强、三弟焦玉。两人衣衫凌乱,脚步踉跄,已是力竭之状。

“二位贤弟!”杨文广快步迎前,急声问道,“你们怎生惹出这等动静?”

“啊哟——大哥!”焦玉一见熟人,宛如大难遇亲,双目通红,险些扑倒,“快救命!后头那些军兵是奔咱们来的——要杀人啦!”

孟强也顾不得多礼,拱手连连:“出事了,大哥!咱们在擂台下不小心……闯了祸。”

原来先前呼延庆进了后台挂号,这两位好兄弟却闲得无事,在擂台下指指点点,嘴上不饶人。那欧阳子英见对手挂号,欲暂退后台喘息,不想这两位愣头青不知轻重,竟当众叫起板来。

焦玉扬声冷笑,道:“方才还称刀枪不入,法力无边,怎地此时闪躲如飞?若真有本领,不如原地转他三圈,让我等仔细瞧瞧是否真身金刚。”

孟强亦在旁起哄:“要真有本事,你在擂台上转个跟头试试啊?莫不是怕了咱家大哥,借机遁走?”

几句嘲语传入军兵耳中,镇守擂台的将卒闻言面色一变,怒声喝斥。片刻之间,一名千总勃然变色,拍案而起,断喝道:“此人擅扰军阵,意图挑衅,来人,速将其拿下!”

焦玉心中一惊,自知惹祸,转身便逃,拉住孟强,脚底生风,穿入人群之中。官军见状,立刻调遣人马,分路围追,疾声鸣哨,堵截拦截,转瞬便追至天波府外。

焦玉本就肤色黝黑,偏偏额头上横生一道浅白斜痕,远望之下,宛如旧年火疤。此刻他身披青衣,遍体皂缎,面目模糊,又在乱军人潮中左冲右突,极易引人误认。

忽有一名老兵凝目再看,神情突变,厉声疾呼:“那黑面之人,莫非……便是呼延庆?”

一人随即高声应道:“正是!三年前泄水洞夜变,我曾在南门值守,彼时风雪交加,亲眼见他领两少年破围而出。那张脸,我记得清清楚楚,错不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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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声一起,数十军士立即围拢过来,手中兵刃闪寒,脚步疾如风。

焦玉被这一声唤得心头一震,刚要开口解释:“我——”一个“我”字才出口,尚未及说完,数名军卒已如恶虎扑羊,呼啸间将他团团围住,刀枪林立,脸色森冷。

孟强见势不妙,忙扯住焦玉,低声催道:“兄弟,祸事临头,速速退走!”

两人在人海中横冲直撞,掀起一阵惊呼,转眼钻出庙门。前方街巷交错,东南西北不辨方位,只顾低头乱奔,官兵则如影随形,紧追不舍。

消息飞快传回庞洪耳中。庞洪闻言勃然大怒,立刻差庞彪、庞豹统兵搜索,而其两名小儿庞彪、庞豹更是自请缉拿。

这庞彪年二十,庞豹年方十八,俱为庞洪妾室所出,自幼被送往高山学艺,近年方归。庞洪见二子骨格不凡、性烈如火,宠爱异常,朝夕不离,恨不得立时封官建功。

二人得报,面露狂喜。庞彪道:“兄弟,此机难逢,正好叫咱哥俩砍下头功!”

庞豹冷笑应道:“嘿,倒要瞧瞧那呼延庆是何方神圣,能否逃得过我手!”

两人各率一哨人马,当即驰马而追,不料一追之下,竟直逼至天波杨府大门之外。

此时杨文广正牵马欲出,见前方乱兵奔突,街巷间烟尘飞扬,只听门卫高声通报:“有兵马追人至门前!”他立马色变。

远远望去,那逃奔者正是孟强、焦玉二人,气喘如牛,满脸是汗。文广当即大喝:“二位贤弟快进!”话音未落,孟焦二人便已“噌噌”窜入府门。

杨文广目光如电,一拉缰绳,银枪横胸,当场立马拦门。

须臾之间,追兵已至。远远见是天波杨府,顿时脚步一滞,不敢擅闯。

然而庞彪庞豹此时初归京中,年少气盛,根本不识天波府权重几何,只道是寻常门第,竟骑马直抵门前,马蹄踏响青石,如雷似鼓。

杨文广眉头大皱,心火升腾:天波杨府门前设有上马下马牌坊,连天子至此,亦须步行三步才敢登辇。这二小子竟敢骑马直入,目中还有无谁?今日若不立威,他杨家还如何立足京中?

庞彪举鞭抱拳,先发话:“马上之人可是少令公?”

杨文广冷眼以对,未作回应。

庞豹又试探道:“阁下可是杨文广?”仍不见理睬。

庞彪性急,火气上冲,冷声一喝:“嗨,你究竟是不是杨文广?”

文广不怒反笑,双眸如电:“你们两个是何人?”

庞彪朗声道:“我乃庞洪第三子庞彪,封号三国舅。”

庞豹亦言:“我乃四国舅庞豹。”

“哼——”杨文广一声冷笑,“你二人也配称‘国舅’?若我是你,早钻地缝躲清静去了,还敢在人前招摇?封号不是你本事得来的,不过仗着你那庞赛花姐姐姿色尚可,倚红粉得恩宠,用媚骨换来的功名罢了!你们这顶纱帽,是用脸子换的,玉带是用腰肢买的!呸!”

“你……你竟辱我?”庞豹怒不可遏。

“骂的便是你等!如何?”杨文广声如洪钟,厉目相逼,“我天波杨门,自太祖年间便为社稷效命,累世忠良,战功赫赫。尔等至我府门,不下马不施礼,是欺我杨家无人乎?”

两人面色铁青,一时间张口结舌,不敢辩驳。

庞彪低声咕哝:“哥,爹曾说过,到天波府需下马,不然杨家寡妇动起手来,我们也得吃亏。”

庞豹咽了口气,道:“少令公,实在是我兄弟二人年幼不识礼数,眼拙未见牌坊,回头定当引以为戒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咱今日前来,确有正事相商,尚请少令公借一步言谈。”

庞豹上前拱手:“少令公,我等奉命捉拿国犯呼延庆,适才有人见他遁入贵府,特来搜查,还请开门通融。”

杨文广手中银枪一横,枪锋微斜,挡在府门前,神色肃冷。

“搜可以,”他冷声道,“但我的枪,不许进。”

庞彪脸色一变,怒笑道:“少令公好大的威风。我们敬你是杨门之后,才如此客气。若是不敬——你算什么东西?我等乃奉命公差,何罪之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