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鞠躬尽瘁

潘贵冷笑:“再来一响,那两个老家伙就要变成焦炭了!”

此时此刻,法场杀气腾腾,寇准一众心急如焚。寇准四下张望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天若有眼,救星当至……”

忽然,一阵铜锣声由远而近,轿铃作响,八抬大轿缓缓而来,仪仗森严。轿帘掀起,一位白发苍苍、面如古松的老臣从中探出身来。

寇准眼神一亮:“是王丞相来了!此劫或可得解!”

来人正是王苞王延龄,乃仁宗赵祯之师,朝中四朝老臣。此番原是奉命呈送幽州战表入朝,适值午门之乱,骤见法场将设,惊得满面变色,急呼稳轿下车。

他脚步未稳,寇准已快步迎上:“王丞相,大事不好,我们众臣皆已弃官罢职,只盼您出面一救忠义。”

王苞环顾众臣,只见人人蟒袍在身,却尽失乌纱,心头愕然,忙问原委。

寇准将金殿争执、庞洪陷害、忠良蒙冤之事,一一道来,言辞恳切。

王苞闻言,正色道:“老太君与高王但请放心,老夫这便上殿请命,陛下必能赦之。”

寇准忙拦:“此言莫说得太早!如今圣上宠信庞家父女,满朝尽知,你纵是帝师,也未必能撼其心志。”

王苞目光炯炯:“寇大人,我知皇上,他虽一时昏迷,终不至无道。我王苞若不能保下此二人,便以项上人头共赴鬼门关!”

寇准脸色一变:“话莫说得太绝,小心为是。”

王苞一摆手:“且看我如何分说。”

寇准急道:“你慢着!眼下第三炮将响,你尚未登殿,两人性命危矣!”

王苞听罢神色一紧:“如此,你速遣人盯死监斩棚,切不可再响一炮!若误大局,罪由我担!”

寇准大喝一声:“记住这话!”

随即派出数名武将冲入监斩棚,将潘贵围个水泄不通,亲自将火绳泼水弄断,将引线撤去。

法场上火焰依旧翻腾,忠臣尚在椅前待斩,天地之间,忽露一线生机。

王苞快步奔入金殿,朝服未整,袍袖扬起,便跪在丹墀之上。仁宗赵祯坐于龙案之后,面色肃然,望见王苞亲来,稍敛怒色,挥手示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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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丞相,有何奏请?”

王苞叩首起身,拱手应道:“无事不登金殿。北国连下战表,兵临边境,国事危殆。老臣奉命入朝,呈送军情奏折,请陛下尽速定策,以安社稷。”

仁宗赵祯接过奏折匆匆一览,神情微黯,口中长叹:“唉,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。王卿毋需忧心,大相国寺正选帅设擂,明日即将完毕。欧阳子英锋芒毕现,已有定夺,朕自有安排,可命其领兵出关,征讨北寇。此事不必再议,王卿退下便是。”

王苞却不动分毫,仍立原地,再拱手一礼:“陛下,恕臣斗胆。老臣尚有一桩奏事。敢问午门之外,为何设斩棚、燃鼎,要诛何人?”

仁宗赵祯目光一凛,显然知他意有所指,语气却仍冷静:“你是问那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一事么?既然王卿欲知,朕也不避。事情缘由,朕已明白告知朝臣,原是呼延庆擅斗宫禁,伤及国舅,佘老太君隐匿不报,高锦更在金殿妄言谤君。如此罪行,王卿以为,当诛否?”

王苞负手直身,目光炯炯:“老臣恕言,二人——不该杀。”

仁宗赵祯眉头一皱,怒意乍现:“哦?你也为他们求情?”

王苞沉声答道:“非为情,乃为理。”

“那你来说说,这理,理在何处?”

王苞肃然抬目,语如洪钟:“老臣且问一句,天波府如今可有呼延庆?倘若无人潜藏府中,那便是庞洪恃皇亲之势,欺凌忠良,诬告陷人;倘若真有人藏身,也当先请圣裁,再与老太君议处,岂可擅自出兵,两将围攻?至于文广误伤国舅,实属仓促之失,岂可拿老太君一命抵命?”

他话锋一转,声调顿起:“陛下,边境风急,国难当头,正是用人之际,若在此时斩功臣、杀重将,岂不寒透四方忠骨?至于高王言重之罪,虽不合体统,却是疾言直语,未怀逆心。古人云:忠言逆耳,良药苦口。陛下若为庞洪一言之怒而滥杀,岂不与桀纣无异?”

仁宗赵祯听到此处,面色渐沉,言辞愈冷:“你竟说朕——与昏君无异?”

王苞毫不避讳:“陛下容禀,老臣再引三例。夏桀宠妺喜,杀忠良,引敌伐国;殷纣惑妲己,商容触柱,国破家亡;隋炀帝穷民力,观花挑河,引起义军十八路,终死他乡。凡此种种,皆因昏君听信谗言,迫害忠义所致。”

他振臂厉声,直指龙椅:

“君正则臣忠,君不正,则臣奔异国!若陛下今日以庞洪父女之言,为祸忠良,纵有千万精兵,又有何用?赵宋基业,岂非根基自毁?”

此番话字字如刀,殿上诸臣俱心惊胆寒。

仁宗赵祯怒不可遏,按案而起:“王苞!你是要逼朕退位不成?朕是昏君?你竟敢口出妄言!”

王苞不退反进,声如洪鼓:“陛下若拒谏不听,陷忠枉义,纵留龙椅在殿,亦非明君之位!老臣身为三朝旧臣,自问忠心不改,今朝所言皆为社稷。若言不中,臣愿告老还乡,不复再踏此金殿一步!”

仁宗冷然喝道:“好,你便辞官罢!保朕无功,便不必保!”

王苞仰首望天,忽而仰天长叹,面露凄绝之色:

“先皇在天之灵,老臣王苞自承托孤之任,辅佐陛下十数年。未曾奢求富贵,只望社稷安稳。今陛下宠信奸邪,戮杀忠良,老臣言尽,心血枉费!陛下不容忠言,老臣何颜再活人世!”

他语罢,忽将袍袖一拂,掩面转身,疾走数步。

“噔!噔!噔!”

众人尚未反应过来,只见他直奔龙柱,猛然一头撞去。

“砰——!”

响声震彻大殿,王苞血溅金砖,额碎脑裂,身躯颤了两下,便重重倒地,再无声息。

殿内诸臣惊呼失声,太监、宫女如遇鬼魅,四散奔逃。

庞洪张口结舌,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仁宗赵祯见状,身形一晃,失声叫道:“老丞相!”他扑至王苞身边,亲手托起已然冰冷的尸体,满面悲痛,泪水涌出,哽咽哭道:

“老恩师!你怎么如此刚烈?你为何要寻此死路!你死得太冤枉,太不值了!为佘老太君和平南王高锦,竟舍生赴死,何苦来哉?”

他哭得伏地不起,泪湿龙袍,血水流淌于阶下,与泪水交融一处。金殿之上,鸦雀无声,风声呜咽如哭。诸臣跪立不语,殿中只余一声一声的抽泣,凄凉似鬼神哀鸣。

金殿之上,英雄血溅丹墀,忠魂归去。赵宋朝堂,自此染红。

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巨响:“咚——咚——咚!”

紧随其后,是人声鼎沸、兵刃交击、尘土翻卷的喧嚣,如山崩海啸般直扑午门。

御林兵大惊失措,纷纷溃逃。宫门之外,一道惊雷般的喊声撕裂长空:“杨门女将至——包龙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