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洪被噎得一愣,脸色沉了几分,但旋即皮笑肉不笑道:“好说好说。只要你让我进去,什么条件我都应下。到时真搜不出,我自然再想法子对付。皇上是我姑爷,我怕什么?”他转头一挥手:“来啊!进府!”
卢景荣却并未退让,眼神如剑:“慢着!太师你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,口说无凭,今日说了,转身就赖,我如何信你?”
庞洪冷哼:“那你要怎样?”
“得找个保人。”
“保人?”庞洪目光扫了一圈,庞龙、庞虎站在一旁,正搓着手等搜人。他心念一动:“嘿嘿,他们哥俩担保。”
“你说他们?哼!你庞家父子一个比一个滑头,他们保你,谁保他们?”卢景荣冷冷一笑,“你们是一家子的贼,我一个都不信。”
这时,忽听街头远处锣声响起,紧接着一阵威呼震耳:“咣——”“威——武——”“闲人退避!包相爷到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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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巷火光下,八抬大轿缓缓停在卢府门外。文华轿帘挑开,包拯一袭乌袍,腰佩鱼符,缓步而出。面如锅底,目若寒星,一登场便似黑夜中一尊铁神。
庞洪神情一震,心中暗骂:怎的这阎王夜里也不回家歇着,偏偏来搅局?今日这阵仗,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时候到,真是阴魂不散。
卢景荣一见包拯,顿觉有了靠山,忙整衣束带,上前作揖:“下官参见包相。”
包拯颔首回礼,目光扫过满街兵马,语气淡然:“庞太师,何故深夜聚兵,围困天官府第?莫非是为状元吊唁?”
庞洪本想支吾两句,却被这话堵住喉咙,不得不低声含混道:“嗯……这……我……是来抓人。”
“哦?”包拯挑眉,“抓谁?”
卢景荣立刻将先前之事叙述一遍,包拯听罢,神情未动,只点了点头,语气不急不缓:“太师为国尽忠,本相敬佩。但‘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’,过耳之言不可轻信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盯住庞洪道:“太师可还记得六年前,呼延庆初入京城,你那二姑爷王蛟虎,也曾说呼延庆躲入平南王府,强要搜人?”
庞洪眼皮一跳,没敢作声。
“当时高锦王爷力阻,你那二姑爷强立生死状,执意而入,结果呢?没搜出人,反倒强抢御宝阁之物,触犯天条,被本相依法铡于公堂。”包拯语调不高,却每字如锤,“王蛟虎之死,太师莫非忘了?”
“咝——”庞洪背脊发凉,喉咙仿佛被人掐住,面皮一阵青一阵白。心中一阵发怵:包黑子说话从不空口,若真让他抓住话头,先斩后奏,我庞洪岂不也得做了那铡刀下的第三个亲戚?!
他一面打哆嗦,一面干笑着陪话:“这个……包相说的是……呵呵呵,这事儿……你看,该怎么处置为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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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沉声道:“太师不必执拗,听我一言:本官此来,乃是奉旨宣读圣谕,新科武状元卢振芳力战身亡,明日发丧。文武群臣齐聚吊唁。既有如此大典,敢问呼门之后敢于现身否?若真藏于府中,只怕你等叫嚷声一传,早已惊走,岂不劳而无功?”
卢景荣闻言,双目微湿,心下感激非常:包相体恤人情,替我儿请旨出殡,念及情理两全,恩重如山。
包拯语意一转:“卢大人,你且入内接旨。庞太师,依我之见,不若你随我一同入府,派数人随意转上一圈,也算给你个交代,不致空手而回。如此安排,可合太师之意?”
庞洪闻之,心中暗道:包黑子言辞既硬且软,口口声声是好话,实则布阵使套,分明已将我逼入两难。若强行而入,恐触其怒;若悻悻而退,反显我心虚。思量片刻,他哈哈一笑:“相爷此计极妥,本帅也正欲为状元吊唁,顺道转上一转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言毕,转首低声吩咐庞龙庞虎:“城门紧守,兵士不可撤。出入府门者,一律盘查登记,严防有诈,万不可让那小贼趁乱脱身。”兄弟二人躬身称是,立刻布置人手。
庞洪自率庞福、庞全、十余亲信,随包拯入府。此时府中灯火通明,厅堂香案肃设,香烟袅袅,纸幡低垂。包拯展圣旨宣读,大意谓:卢振芳殒命擂台,忠烈可哀,准其明日发丧出城,官员得以参祭,沿途不设阻拦。卢景荣拜伏接旨,泪下如雨。
庞洪接过茶盏,饮而未语,忽道:“本帅身在其间,亦当略尽哀思。卢状元虽非亲族,毕竟朝廷武士,容我焚香两纸,寄托哀怀。”此言一出,卢景荣暗惊,心跳如鼓,忙道:“太师厚意,令老朽感佩,然亡子之灵棚已有我女守夜,时近更阑,诸事明日再议,不可冲撞。”
包拯亦接口道:“夜色已深,尸骨未寒,吊唁之礼,留待明旦。老夫今夜便留府中,与卢大人商议丧礼事宜,诸事当从缓。”
庞洪略一思忖,果然不便多言,转念一想:“包黑子不走,我也不走。他若设套,我须盯紧才行。”于是淡淡一笑:“既如此,在下也叨扰一夜。”
酒宴既设,灯烛高悬,觥筹交错之间,庞洪面带笑意,心下盘算如翻江倒海。酒过三巡,菜经五味,他又试探道:“相爷,适才您言可令家人小搜一回,不知今夜是否方便?卢大人宅院深广,万一藏有奸贼,岂不留后患?”
包拯并不正面答话,半推半就:“此事还需卢大人首肯,此地非我府第,岂可专断?”卢景荣强笑答道:“太师既有此意,我自不敢阻。但毕竟哀家设灵,女眷众多,太师须遣得力人等,行事须谨,莫污清名。”
庞洪拱手作揖:“理当如此。”随即命庞福、庞全领十人分头而搜。众人持灯执器,自前堂至后院,自侧楼至偏廊,一一细查。少夫人楼、老夫人楼、小姐闺阁,连屋中箱柜皆翻过,女眷衣饰洒满一地,惊魂未定,半夜惊梦。回禀之时,却皆报:“并无其人。”
庞洪眉头紧皱,问道:“灵棚可曾搜过?”
庞全支吾道:“未曾。”
庞洪厉声喝问:“为何?”
庞全低头回禀:“灵棚门前,两名丫鬟守卫,眼如铜铃,手执利器。我等方至,便被呵斥——‘再近一步,砍手剜眼!敢动一步,小姐要你狗命!’小人不敢造次,只得退下。”
庞洪闻言,顿生狐疑:此处不让近,定有古怪。他抬头望向卢景荣,语气沉重:
“天官大人,灵棚为何不许人近?你言亡子惨死,不容惊扰;可我观你这般遮掩,未免欲盖弥彰。无私亦有弊,无假亦有诈。老夫今日,非要搜那灵棚不可!”
说罢,一掌拍案,满堂灯火微颤,众人心神皆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