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平心头愈乱:“莫非……那黑脸才是山贼?唉,这可叫人糊涂!”于是举棍便又砸向呼延庆,继而又扫向少寨主,左一棍右一棍,毫无章法。
呼延庆与少寨主皆不敢近身,谁也不晓这矮子是哪路人马,只得远远观之。
呼延平越打越心慌,暗忖:“这般胡来,若伤着我亲兄,那便是我逆子之罪!不可,不可!”
当下收势不打,跳至乱石之上,高声叫道:
“你们两个且等着,我回去问我娘!问清楚再来打!”
言罢提腿便走,眨眼不见踪影。
场上两人望其背影,皆是一头雾水:
“莫非此人疯了?”
只得再次举刀亮枪,重归阵中,杀声又起。
呼延平一路飞奔,转瞬已至山洞。他掀开石板,跳身而入。只见王夫人与崔氏正对坐炕头,言语正欢,眉眼含笑。
王夫人见他忽然闯入,忙问:“平儿,如何这般急促?怎地又回来了?”
呼延平喘息未定,急道:“娘,我忘了问一桩正经事:那打仗的黑脸是哥哥,还是那白脸是哥哥?”
王夫人听罢,先是一怔,随即忍不住失笑,斥道:“你这傻孩子,谁不晓得你哥哥呼延庆是个黑大个?你还问!”
呼延平一拍脑门,懊恼道:“哎呀,我把这茬给忘了!娘,我走啦!”说罢提棍转身,又将石板“嗡”地一合,再度奔上齐平山。
此时山头杀声未歇,刀光剑影,仍斗得天翻地覆。呼延平奔至场前,举棍高呼:
“大哥快闪开!收拾山贼,有我呼延平!”
一声喊出,场上二人俱又拨马躲避,呼延平趁势扑入战团。只见他环目一扫,盯定呼延庆,朗声而笑:
“大哥,我来了!你便是我哥,那小白脸定是贼人,我晓得啦!”
言罢回身怒目,指向白面少寨主,怒声喝道:
“小白脸贼子,快些跪下受死!你胆敢犯我哥哥,今日便打烂你狗头!”
少寨主持枪横马,冷眼打量这矮个少年,沉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?”
呼延平挺胸答道:“我是谁?你听好了——你可是这山上寨主?”
少寨主回言:“然也。”
“好得很!”呼延平厉声一喝,“接我一棍吧!”
语未毕,棍已到。
齐平山头风紧云低,晚风扑面,吹得草叶簌簌作响,夕照如血,光影斜洒。
呼延平脚尖一点,身子“噌”地腾空而起,如山猿跃崖,双手举棍高悬头顶,口中大喝:
“嗨——砸脑了!”
棍如飞瀑,势劈石裂,直奔少寨主头门砸去。
少寨主大骇,拨马急闪,棍头堪堪擦鬃而落,砸在乱石堆上,“喀啦”一声,碎石横飞,尘土激扬。
小主,
呼延平虽未学过兵法招式,却有一身山林搏虎之技。他自幼在石洞深林中长大,日与虎豹为邻,日日琢磨:老虎如何扑人,我如何避闪?久而久之,竟练出几招诡异实用的打法。
虎扑先以头撞,他便专砸头顶;若棍未中,他便顺势点刺虎爪——是为“戳脚丫”;再不中,便棍横扫地,名曰“鬼推磨”;若仍打不着,那便背身旋扫,连环不绝,这一招他自名之为——“天下太平”。
看似招少,实则致用。猎人皆言:
不怕千招会,只怕一招熟。
少寨主心胆俱寒,暗道:“这矮子招法邪门,棍似疯龙,如何是好?”
呼延平追击不停,喝声震野:
“哎哟,你还会闪?来!‘戳脚丫’!”
只见棍影如蛇钻草,直刺马腿。战马惊嘶长鸣,前蹄腾起,几乎倾覆。
少寨主惊魂未定,正要勒马,呼延平已变招:
“鬼推磨!”
大棍一横,狂扫而来!
少寨主咬牙再闪,然而数次挪腾之下,渐觉这矮个儿身法古怪,步步紧逼,招招狠辣,竟使自己落入被牵之势,转守为攻无从下手。
心头暗忖:“只许他打我,不许我还手?岂不太过吃亏!”
当下怒气上涌,挺枪直抖,寒芒如水,枪尖破风,直刺呼延平咽喉要害。
呼延平不解枪理,不知招架格挡,只一味凭本心行事,眼见枪尖如电袭来,竟不闪不避,口中低喝:
“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!”
手腕一翻,棍走斜线,“啪”地一声,正击在那战马后鞧之上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马骨筋俱断,长嘶一声,仰身倒翻,四蹄乱蹬,翻滚于坡下。
少寨主尚未来得及跃身,已被震翻马下,滚落泥中。刚欲起身,冷不防呼延平一步抢前,棍头已抵其胸膛,气如霜铁,怒喝:
“莫动!你若一动,我便砸碎你脑壳!”
少寨主大骇,登时如钉木雕,连喘气也不敢出声。
山边喽啰齐唬,纷纷握刀欲上来救主。呼延平棍尖一指,厉声喝道:
“哪个敢上前一步?我先砸烂他脑袋!”
棍风带势,杀气腾腾。喽啰兵人人面如土色,竟无一人敢上。
呼延平放下棍,掏出随身绳索——那乃虎筋搓成,坚韧如钢,乃他捕兽之用,唤作“虎筋绳”。他手起手落,擒臂扳腿,似四马倒攒蹄,将少寨主捆得结结实实,连指尖都不见一缝。
绑毕,他抬头四顾,摇头咂嘴,自语道:
“唉,只逮着一个,不够挑啊。”
他打猎时,向来捕一虎便要凑几兔凑一担,今擒一人,便觉不成数。遂将少寨主一撅,送至呼延庆马前,笑道:
“大哥,你把他看住,莫叫他跑了。我再逮一个,好凑一挑!”
言罢提棍如风而起,直扑喽啰阵中。群贼惊骇失魂,鬼哭狼嚎,四散奔逃。呼延平正欲追赶,忽听得山上传来“当当当”三声炮响,声震林谷。
那边喽啰一听,齐齐回首,顿作鸟兽之散,向山门奔去。
只见山寨门处尘头大起,一骑白马如流星飞坠,自寨门中冲出,直奔坡前。
呼延平定睛一看,只见来人三十许年纪,面白带黄,三绺墨髯垂胸,剑眉朗目,鼻直口阔,头戴软翅帽,身披白色征袍,掌中持枪,神情威严。
山下喽啰跪迎,道:“寨主爷,不好了!那矮个儿神力无穷,把少寨主捉去了!”
大寨主一听,勃然大怒,厉声喝道:
“什么?我儿被擒?矮子!你是哪路狂徒,敢来此撒野?出来送死罢!”
呼延平听罢哈哈大笑,棍头一旋,道:
“打了小的,又来老的?正好!给我凑挑来了!”
话未落,身已前倾如弓,步稳如山,眼神如电。满身血气,自肩至踵,如同一杆铁棍挺立山前。
矮个儿呼延平,横棍齐平山!
此刻山坡之上,风声猎猎,草乱如战旌。残阳似血,映得坡间如披铁甲。
一边是怒发冲冠的大寨主,枪在手,目含霜雪;一边是身如铁塔、矮而不凡的少年,一棍在手,静立不动,双眸如炬。
山林沉沉如铁,杀气在风中浮动。
然呼延平却如巨石临风,寸步不退,一人一棍,竟似可敌千军万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