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一脉相承

王天成拄杖颤声道:“只要你兄弟平安,再苦又何妨?我这把老骨头,还熬得住!”说罢扶着外孙伏下的脑袋,自己也老泪纵横。

祖孙相认,哀喜交加,厅中喧哗渐止,一时间只余啜泣之声。

然旁侧呼延平尚被缚,吊着胳膊站在柱边,眼珠子一转一转的,终于忍不住叫道:“哎呀,大哥,你太过分了!你自由了,亲哥我还吊在这儿呢,你就忘啦?”

呼延庆这才省悟,回身招呼:“外祖,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呼延平,快快替他解了!”

喽兵听命上前解绳,呼延平一落地,甩甩酸麻的手臂,朝王天成咧嘴一笑:“哎,大哥这位是你外祖,那我怎么算?”

呼延庆笑道:“你既唤我娘为娘,自当唤她之父为外祖。”

呼延平一听,乐了:“说得在理!外祖,给您磕个头!”言罢一个前栽,双腿一蹬,来了个“撅尾巴头”,两脚朝天磕将下去,姿势之怪,令王天成大吃一惊,忙扶住道:“快快快,别这样!你是谁啊?”

呼延庆在旁笑道:“他是爹爹次子,与孩儿一父异母,名唤呼延平。”

王天成连连点头,脸上尽是欢喜:“好!好啊!我老呼家还有你们这般好孙儿,值了!”

这时,那刚才差点动刀的魁梧汉子又返进厅中,卸下兜帽,现出一张络腮胡子的大笑脸,拱手施礼:“二位小相公莫怪,适才夫人吩咐,让我吓一吓二位,并无恶意。老寨主父子被擒,我哪敢下手?小的薛鹏,是山中巡山头目。”

呼延平一听,立时炸毛:“哎哟我的天,吓得我魂都飞啦!你们这是什么营生?”

呼延庆却沉了脸色,回头问王天成:“外祖,您如何也在此山?莫非……”

王天成长叹一声:“一言难尽。我先领你们去见女寨主,再细细与你道来。”

众人出厅而行,沿路相谈,王天成徐徐讲述:

“你二人擒来的那位大寨主,正是你们的亲叔父呼延守信;而那位女寨主,乃是你婶娘齐美容;那少年少寨主,便是你们堂弟呼延明。”

呼延庆闻言,大骇失声:“怎地如此?竟是自家亲人!”

呼延平也是瞪大了眼:“哎呀,真个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打了自家人!可我婶娘下得也太狠了,把我脑门抓破、后背打青,这仇不能不算!她得跪下叫我三声‘矬爹’,方能解气!”

呼延庆转首怒道:“住口!一家子流落多年,彼此不识,误会在所难免。若你再胡言乱语,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转脸不认!”

呼延平立刻缩头:“是是是,大哥说的是,我闭嘴还不成?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这时,众人已至聚义大厅。堂内香烟袅袅,正座上,一位英气十足的中年女子肃然而坐,正是女寨主齐美容。见众人至,起身下阶,面色尴尬,道:“原是亲侄,实在失察,叫你们吃苦了。”

呼延庆毫不迟疑,拱手跪拜:“婶娘在上,小侄拜见。”

呼延平瞧了眼呼延庆,又低头瞥一眼自己胸口伤痕,心中暗道:“这婆娘好生霸道,打人可不手软,谁还肯给你磕头?”一边心里咕哝,一边假装揉伤不便,口里含糊道:“跪不了跪不了,伤着腿呢……”

呼延庆目光一厉,沉声喝道:“还不下跪!”

呼延平一哆嗦,支吾着蹲了下去,权当打了个半礼:“婶娘安好,哎哟,背疼……”

齐美容见状,神色终于缓和几分,亲自上前将呼延庆拉起,眼中泛起泪光,语气中带着些许哽咽:“好孩子,你真是为咱们老呼家争了口气。三次上坟,大闹汴梁,这些事儿山上早就听说了,只恨一直未能相见。方才我一时鲁莽,若是伤了你心,可别放在心上。”

呼延庆抱拳还礼,声音温润却坚定:“婶娘言重了,家人之间有误解也属常事,何况眼下已是冰释前嫌,后话我们慢慢细说便是。”

他起身而立,神色沉稳。呼延平在旁见了,也不甘示弱,一边咧嘴笑着一边“唰”地站起身来,挺起胸膛、抖了抖肩膀,好像浑身上下的血痕都不碍事了。

齐美容见状,轻笑着吩咐左右:“来人,带他们兄弟两个下去,换身干净衣裳,再打盆热水,好生擦洗一番。”

不多时,两人着新衣而返。聚义厅内早已焚香煮茶,热气氤氲,淡淡茶香混着暖意,驱散了先前厅中残余的杀气与寒意。

众人分席坐定,茶过一巡,呼延庆放下茶盏,缓缓转身看向王天成,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:“外祖,您怎会在这齐平山中落脚?”

王天成闻言,捻着茶盏,眼神一黯,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,道:“唉……孩子,这话得从四年前说起。”

他说着,眼角已微红,继续道:“那年你为民出头,一拳打了王坏水,那小畜生投奔庞家,引来杀身之祸。庞洪心狠手辣,竟差人放火烧我大王庄。”

“我急中生智,叫王义护你娘先走,又嘱咐你两个舅舅保护家中老小出庄。可那俩孩子倔得很,说什么也要先送我出去。你说这当爹的,怎好拦?他们拼死把我送出火海,转身又往庄里冲,想救自家妻小。”

他讲到这里,声音已哽咽,双目泛红:“火势凶猛,一入庄门便无回音。我等了一天一夜,只盼能见他们平安回来,哪成想……只余焦土一片……”

厅中一时静寂,唯闻火盆中炭火“噼啪”作响。

王天成擦了擦眼角,继续道:“自那日起,我便孤身流落,写字糊口,东拼西挪也勉强活着。直到有一天走到齐平山下,又饥又乏,在路边晕了过去,是山上的喽兵救了我上来。”

“我醒来后,大寨主亲来探问,我报了名姓,说起你爹呼延守用的事。谁知那人听完竟放声大哭——他不是旁人,正是你二叔,呼延守信。”

这一句话,说得众人齐变颜色。

呼延庆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怔在当场:“竟是二叔?!”

呼延平也张着嘴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:“咱哥俩……这是打到自个亲人头上去了?”

王天成点头,续道:“十六年前,你祖父双王呼延丕显被诛满门,你爹和你二叔逃了出来,逃至双阳岔道分头而行。你父投奔京城,而你二叔原欲奔幽州,哪知路过此地被误作奸细,擒上山寨。”

“那时齐平山的老寨主,姓齐名平,听完你二叔之言,敬仰你祖父忠义,便留守信为头目,同操喽兵,共谋大计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替呼家复仇雪耻。”

“后来这寨主无子,只有一女,便是你婶娘齐美容。此女文武双全,弓马刀枪样样拿得起,偏又心高气傲,不愿轻嫁旁人。与守信共事久了,两情相悦,自主成亲。几年后得一子,名唤呼延明。”

“老寨主对这外孙疼爱得紧,亲授兵法武艺,视若掌珠。四年前齐平病逝,你叔接任大寨主,我也就留下来安享晚年。谁承想,今日竟能与你们兄弟重逢,真是天赐之喜。”

一席话说完,厅中气氛顿时暖热了许多。

呼延平咧嘴一笑,搓着手道:“合着半天,咱这是……老鼠打老鼠,窝里反哪!”他说完又一拍额头,“不对,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不识自家人!”

齐美容闻言失笑,旋即正色转头问道:“平儿,你说你把你叔叔和延明挑哪去了?”

呼延平一歪嘴:“我把他们绑在我家山洞里了。”

“你家住山洞?”齐美容一愣。

“没错,穷得揭不开锅,哪来的房子住?”

“山洞在哪?”

“就在李家庄后头那片老林子,不远。”

齐美容立刻吩咐:“你快回去,把他们接回来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