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忙迎上前拱手:“军爷留步,小人有急报!”
前哨刀斧兵喝问:“来者何人?胆敢拦军道?”
李怀中连连磕头,口称:“小人李怀中,是李家庄草民,有要紧军情,欲禀贵军主将。”
哨兵见其面貌猥琐,口气殷切,遂将之押至中军禀报。
童治国正策马前行,闻言命人:“带来。”
片刻后,李怀中已跪伏马前,头触尘土,语不成声:“元帅千安!小人李怀中,山下李家庄人,特来报国立功!不知大人可识得‘呼延守用’、‘呼延守信’二人?”
童治国一听,眉头一挑,冷哼道:“哼,双王之子,朝廷钦犯,十余年来悬赏捉拿,怎会不识?”
李怀中连忙点头哈腰,眼珠一转,低声急道:
“二将之妻,现今便藏于我庄背后山洞中,一名王秀英,一名崔氏,皆是朝廷追缉之人。方才小人亲耳听得她们言谈不慎,又见其行藏,早已可证无疑。不但如此……还有二人随在洞中,便是呼延守信与其子呼延明,另两个年轻小子,一个叫呼延庆,一个叫呼延平!”
童治国闻言,眼中精光暴涨,神色陡变,手中马鞭几乎脱手而出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心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慢声问道:“你这番所报,可敢保真?若有虚言,依律当斩。”
李怀中立即叩首如捣蒜:“若有半字虚妄,小人甘受军法!大人若不信,今便可随我前往查验!”
童治国面沉如水,心中却已翻江倒海。他暗道:“我那老恩师庞太师,为抓呼延一门,十余年来调兵遣将,布网设伏,耗尽心机,终是一无所获。今我童治国行礼途中,竟遇此天运!若得将此数人一并缉回,岂止寿礼千金?我这一份功勋,怕是要三品起跳、直登金銮!”
他回望身后大军,旗帜如林,兵甲森然,便道:“好——李怀中,你既忠心为国,我若果然擒得此等钦犯,定荐你为义士,升爵封田不在话下。至于家室之事……本帅自可替你张罗几个良妇,尽享富贵。”
李怀中喜得趴地不起,口中连声道:“谢元帅,谢元帅,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!”
童治国道:“好!即刻引路!”
童治国一声令下,三百兵士压阵,大车缓行,旌旗猎猎,直朝山洞方向而去。
行至山脚,天色已渐阴沉。风中裹着浓重松香与泥土味,张青、李贵策马在前,李怀中引路,童治国亲率军骑随后,三百甲士马蹄整齐,悄无声息地包抄至洞外。
童治国勒马立于山巅,寒风猎猎,旌旗如火。他目光如炬,缓缓扫视前方林峦,眸中忽现几分警惕之色。心道:“呼延庆此子,三闹汴梁,屡败朝中武将,若今日他亦在洞中,恐难全功。眼下机不可失,只要悄然擒下那两个妇人与呼延守信,便是不世奇功。”
他低声下令:“不可莽撞,先探虚实,切忌打草惊蛇。”
张青、李贵领命,与李怀中一同潜近石洞。四人贴地匍匐,隐身林影,慢行如狐,及至近前,只见洞口石板被人挪开一角,缝隙中透出一抹微光,在山风中闪闪摇曳。
李怀中伸手制止众人,侧耳细听。洞内隐隐传出低语,男女之声交错,虽听不真切,却带着几分哀伤与惶急。
李贵皱眉道:“洞中果有藏人。”
张青低声问:“可辨得是谁么?”
李怀中摇头,低声道:
“声音模糊,但男子气息沉稳,不似寻常百姓。此处偏僻,他敢藏身山洞,十有八九便是朝廷所追的逆党余孽。”
张青与李贵对望一眼,皆点头称是。
三人商议既定,疾步下山回报。
童治国听得回禀,眉峰一挑,眼底闪过杀机与兴色:
“嗯,既然洞中有人,必有隐情。是逆党也好,是窝藏叛徒也罢——拿下再审,自见分晓。”
他一振马缰,纵马上前,擎锤临洞,声若裂石:
“洞中之人听着——你等藏匿钦犯,抗拒朝命,罪加一等!速速束手,不得妄动!否则军法无情,格杀勿论!”
这一声震得山石生回响。
洞中王秀英、崔氏面色大变,心神俱震;呼延守信亦霍然起身,眉宇紧蹙。
王秀英急声问:“外头可是官兵?”
呼延守信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似是冲我而来。你二位莫慌,我出去应对一二。”
他四下寻觅兵刃,却见洞中空空,唯旧甲半副。情急之下,他解下肩甲落地,握紧双拳,迈步向洞外走去。
一出石洞,目之所及,不觉心头一沉:三百官兵列阵森严,银枪如林;童治国骑乌骓立于中军,怒目环伺,腰悬宝刃,双锤拴挂左右,杀气凛冽。
左右副将张青、李贵,亦持铁棍侍立,如狻猊横列。
呼延守信强自镇定,躬身作礼:
“敢问将军何人?此来所为何事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童治国冷笑一声:“休要装蒜。你洞中所言,我等听得一清二楚。你二嫂乃逆家妇人,你亦是通逃大犯。识相者,束手就缚;若不识趣,待我亲手擒来!”
一旁李怀中早憋不住,拍胸大笑:“老爷听见了吧?正是他!两个女的、一个男的,全让小人报中了,嘿,值了!”
呼延守信听至此,知局势已成,洞中尚有嫂嫂,不可轻动;孤身一人,难敌众军。权衡之下,缓缓将双手反背,闭目叹息:
“罢了——你们动手罢。”
张青、李贵即刻领兵入洞,将王氏、崔氏一并捉出,三人被缚,推至阵前。
童治国红光满面,嘴角掩不住笑意,低声自语:
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此番回京,我童治国功冠三军!”
旋即又皱眉自思:“囚笼未备,押解不便。”
当即命人倒出随行大车,将三人先行压入车厢,重兵把守。
童治国扬鞭下令:“速返夏江县,取木囚三具,封押重犯,送赴京师!”
随后回首扫视诸军,厉声道:“路上小心提防,须防贼党救人,眼睛都给我睁亮些!”
吩咐方毕,李怀中趁机凑前,低声问道:
“老爷,小人报功之事,不知赏银几时发与?”
童治国面无表情,淡淡道:“不急,待至京中谒见太师,自有封赏。”
李怀中又问:“那小人现下如何处置?”
童治国扬手一拂,冷笑道:“你便在庄中静候佳音,毋须多言。”
山林之中,乌鸦呱叫三声,林叶纷飞,如同天意不祥。
童治国负手立于山道之旁,目光沉稳,静望远方山势隐没于暮霭之间。
三百甲士列阵于后,刀枪森冷,大车缓缓前行,囚中三人面色凝重,神情各异,唯有沉默。呼延守信低眉垂首,王氏与崔氏侧身而坐,虽受缚索,身姿仍自持不屈。
童治国神情肃冷,心中暗自盘算:“此行未及王命而获要犯,已是天运所归。若能更擒呼延庆、呼延平,连根拔除,岂非直通青云之阶?”
忽地,一旁李怀中低声靠近,面色发苦,眼神游移,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:
“大人……此事传得快,迟早叫那呼延平回来寻人。那人杀伐果断,凶狠异常,我不过报了个信,便将他娘擒下,他若知情,还不得将我生剐活剥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望向囚车方向,又低声道:
“将他娘押走,我已是背水一战。若叫那黑矮子寻上门来,奴才恐怕连个全尸都保不住……”
语未毕,额头已有冷汗渗出,手指在衣角搓个不停,脚下虚浮,仿佛随时欲跪地求饶。
童治国闻之,却面无表情,只是目光一凛,冷冷扫了他一眼,并不答话。山风过处,旌旗震荡,他身后的披风猎猎而动,唯有铁蹄声响,自深林之中渐起……
李怀中抬眼望了童治国一眼,见他负手而立,眉宇微沉,似有所思,便又趋前两步,低声道:
“元帅息怒,容小人一言。依小人愚见,此时若仓卒而去,恐非良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