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束手就擒

童治国神色不动,目光微抬,静听其言。

李怀中小心揣摩,又低声续道:

“常言道:‘世无不漏之事。’此间擒人之事,传扬不过数日,呼延兄弟若一回山,见亲人遭擒,必定亡命奔逃。彼辈皆非庸人,若使其逸去,再欲擒拿,殊为艰难。况且,如今既已得其母与叔,正可据此为饵,守于洞外,伺其归来。彼若踏入罗网,生擒二人,一门尽缚,直押京师。如此功勋,岂非大胜于此行之礼?”

言毕,微一拱手,神色谄然。

童治国面上笑意不显,低头望着地上的乱石枯叶,眼中却波光一闪,思绪早已翻腾如潮:“我岂不知这一网打尽是功德圆满?可惜啊……那呼延庆,岂是我能惹的?”

他心中暗暗算计:“此子从小便是狠茬。九岁,扫墓间劈死刁奇丁霸,震动京畿;十二岁放火烧城,三十六条街道烧成灰,连午朝门也给烧塌了;前阵子更在金殿打擂,一鞭劈了欧阳子英,闹得朝野皆惊,官兵三次搜城,毫无踪影。这样的人物,若真来了……我童治国怕是连棺材都不用准备,直接去见阎王了。”

他手心微汗,牙根轻咬,却仍作镇定状,对李怀中笑道:

“李贤弟此言有理,不过数百人马每日吃喝皆非小事。你放心,那呼延庆若是孝子,咱们抓了他娘,他定会送上门来。到时候再收网也不迟。”

说到此处,他忽而拍了拍李怀中的肩膀,语气变得轻快:“你若是舍不得回李家庄,就跟着本帅走罢。日后赏功列名,不会亏了你。”

李怀中眼珠一转,连忙点头如捣蒜,笑得嘴都咧歪了:“哎哟,元帅您可就是我再生爹娘啦!我这小命从今往后,全归您使唤!”

童治国大笑一声,转身挥手:“传令,出发!”

官军应声而动,囚车辚辚,战马嘶鸣,尘土飞扬,护送着三名俘虏一路往夏江县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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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平山下,暮色沉沉,暮霭浮动于林间,残阳如血,映得山石通红如炭。

呼延庆与呼延平策马飞驰而归,马蹄未稳,二人早已跃下鞍背,疾步奔入石洞。

甫入目,呼延平脸色顿变,只见洞内一片狼藉,破碎陶碗、残碟碎瓦散落一地,角落里本堆放整齐的虎皮豹褥,亦已不见。火塘中灰烬冷寂,席褥倾斜,帐帘飘散,空无一人。

呼延庆缓步而行,至洞中央,俯身拾起一片碎瓦,指尖微触,只觉尚有余温未散,灰尘亦未全落。环目四顾,锅盔翻倒,炕上尚存一缕余热,显是人去不久。他眉头紧皱,语声低沉:

“娘与二婶……多半遭了劫难。”

言犹未毕,呼延平神色一震,面如死灰,双目赤红,猛然一躬身,如疯虎出笼,狂奔而出,声震山林:

“娘——你在哪儿!你快应我一声!”

其声凄厉如裂帛,响彻林谷。林中山鸟惊起,几只迟归的山鸦扑棱飞散,枯枝簌簌作响。呼延平东一拐,西一转,撞石穿林,呼声未歇,泪水满面。

山风忽紧,林叶呜咽如号,天色渐黯,暮气逼人,一腔悲愤若雷霆激荡,撼人心魄。

呼延庆目光冷凝,袖中拳印暗握,脚步微移,沉声自语:

“兄弟莫急。事尚未明,若妄动兵刃,只恐反误大事。”

语声未落,已飞身追出。一把拽住呼延平肩头:

“冷静!咱们得先探清谁劫了人,再定夺营救之策。”

呼延平却如疯狮狂牛,怒目圆睁,青筋暴起:

“冷静?你叫我如何冷静!她是我亲娘啊!她若有失,我便杀尽这山中一切奸贼!”

两人方欲再言,忽听山后传来一阵“咔咔”劈柴之声,杂着枝叶碎落之响,伴风而至。

呼延平面色一震,压低声息,低喝:

“有人!”

旋即如豹掠林间,循声扑去。

二人翻过坡口,只见前方一名老樵,年近五旬,头戴破毡帽,身披短褐,腰束麻绳,正持斧伐柴,脚下堆着一捆干松木。山风猎猎吹来,树影斜斜映地。

突闻脚步如雷,那老者方欲回身,猛见一条黑影如鹰隼扑至,只觉眼前一花,已被一人一把揪住胸襟,声如裂帛:

“说!你可曾见我母亲?!”

老樵夫斧头脱手,铿然坠地,面色煞白,舌头打颤,惊呼道:

“大、大爷饶命……小人不过砍柴为生,何曾见你娘亲?”

他话未说全,呼延庆已趋至前,拱手作礼,沉声道:

“老人家莫怕,适才我兄弟心急失礼。实因我母与家叔今晨尚在洞中歇息,不想我兄弟二人驰马归来,却见洞内空空,物什凌乱,恐是遭人掳去。特来一问,午后可曾有官兵、车马、或可疑之人,自此山经过?”

那老樵夫方才被呼延平揪得魂飞魄散,此刻见另一少年气度沉凝,言语带礼,不似粗鄙山汉,心头稍定,抖了抖肩上草屑,压低嗓音,道:

“唉……适才一时吓懵了,原也该早说。崔三,你听我细细说来。”

他四顾林木,目露警色,低声续道:

“我今早上山砍柴,行至石洞附近,远远瞧见一人在洞口鬼鬼祟祟,形迹可疑。我定睛细看——不是旁人,正是咱李家庄的李怀中。”

呼延平闻言,目中寒光陡起,双拳已紧握,咬牙不语。

老樵夫续道:“那人四下张望,蹲守良久,才悄然离去。未及一炷香工夫,他竟引了一队兵马回来。为首那将官,披甲跨马,腰悬双锤,一看便是杀伐之人。他们径直冲入洞中,将两名妇人、一名男子绑起,掷入囚车而去。我藏身林后,只敢远观,不敢近前。依我估计,他们这会儿该已走出三五里了。”

呼延平闻至此处,面赤如血,咬牙切齿,怒声吼道:

“果真是那狗贼李怀中!那两个女的正是我娘和婶,男子便是我二叔!我这便追上去,把那贼皮活剥了!”

他脚下猛一顿,已欲纵身追出。

“住手!”呼延庆一把扣住他肩膀,语声冷冽如铁,“你这是去救人,还是送命?”

呼延平怒吼道:“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娘被他们掳走?你让我怎么忍?”

呼延庆沉声回道:“他们人多势众,你独身追去,岂是敌手?若惹恼了对方,动起刀兵,娘若有失,你担得起么?”

呼延平咬牙不语,身躯颤动如弓弦绷紧。

呼延庆沉声续道:“眼下之计,不能力敌。先得速往齐平山,给你婶娘送个信,唤她调集山中喽兵,火速下山与咱们合势。人多势众,方可救母于囚车之中。”

呼延平听得此计,虽仍满腹焦躁,却也知兄长言之有理,只得狠狠咬牙,低声道:“也罢,就依你。可若我娘有半点闪失,我连你一块儿收拾!”

呼延庆、呼延平方才辨得方向,正筹谋赴齐山调兵,忽听山道之外蹄声急促,一骑当先而来,尘土飞扬间,数十喽兵紧随其后,旌旗猎猎,马嘶声声,直奔山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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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少年,年未弱冠,身披青袍,腰佩长刀,眉目英秀,气宇轩昂,正是呼延明。

他勒马扬鞭,一眼望见远处两位兄长,登时喜上眉梢,翻身落马,大步上前,抱拳笑道:“二位哥哥,小弟来迟,恕罪恕罪!方才在半山遇见薛鹏头领,得知你等归来,便一并引兵相迎。如今爹已接回罢?”

他神色欢快,言语之间透着少年人未褪的稚气,眉眼间尽是轻松。

呼延庆尚未来得及答言,呼延平却已一步抢上,脸如铁色,怒气冲天,一把拽住他肩头,低喝道:

“接你爹?你还在笑!你娘我娘,还有你爹,都被官军押走了!全完了!”

此言如惊雷炸耳,呼延明骤然收声,脸上笑容顿时僵住,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怔在原地。

他双眉紧蹙,急道:“大哥,这是何意?怎生说我爹也……”

呼延庆神情凝重,叹息一声,缓缓将先前山樵所述之事细细道来,语声沉稳,却每一字皆如重锤击心:

“……李怀中通风报信,童治国统兵擒人,娘、二婶、你爹三人,俱被囚于囚车,朝夏江县而去。”

话音落时,呼延明面色已变得铁青,牙关紧咬,双拳握得“咯咯”作响,眼中怒焰翻腾,几欲喷薄。

他猛地一跺脚,厉声断喝:

“那还等什么?咱兄弟三人,还站在这儿作甚!快追!追上去,砍木笼、撬囚车,救我爹、救我娘、救我二婶!不把那李怀中挫骨扬灰,难泄我心头之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