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一诺千金

老员外亲自斟酒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三位请用。”

呼延庆拱手谦辞:“员外乃主人,主不动箸,客难下咽,还请先用。”

老员外苦笑摇头:“老汉心中郁结,两日未食,实难咽下一口。三位只管用,勿拘礼数。”

呼延庆闻言不再推辞,道:“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,承扰一宵,尚未请教员外尊姓大名?”

老员外摆手叹道:“唉,不过一顿薄饭,不足挂齿,名字也不必问了。你们快些用罢,莫耽搁。”

呼延平与呼延明早已饥肠辘辘,见桌上佳肴热气腾腾,再听老员外一再推让,便也不再客套,各自举箸,大快朵颐。两人吃得风卷残云,汤水皆尽,连牛肉片都不剩一片。员外见状,立唤厨下再添两道热菜,席间香气又起。

正吃得起劲,呼延平忽觉异样。他抬眼望去,只见老员外坐于一旁,面色惨白,神情恍惚,眼圈早红,豆大的泪珠竟不住“吧嗒吧嗒”滚落案上。

呼延平眉头一挑,登时拍案而起,“啪”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,喝道:“不吃了!”

老员外一惊,回神道:“怎的?小壮士吃饱了?”

呼延平瞪着他道:“没饱,也不吃了!你从咱们进门起就一副丧家狗模样,咱们吃得正香,你却在一旁抹眼泪。是不是嫌我哥儿仨饭量大了?心疼粮米?若是嫌贵,大可明说!咱们不是白吃之人,银子拿得出!”

老员外连摆手,眼泪更涌,道:“三位壮士莫怪,老汉并无此意,实因心头重愁难解,坐于旁侧,情不自禁。只怕今夜过后,便是命丧黄泉,若连累三位贵人,老汉便死不瞑目矣!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呼延庆闻言,脸色一凛,放下筷盏,肃容说道:“员外,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您素不相识,却设酒饭款待,恩深似海。今见你愁容满面,若有难处,不妨直言。倘若我兄弟三人尚有一分之力,绝不坐视不理。”

呼延明也搁下碗筷,插口道:“您若不说,我们便不走了,就在府中坐等,看看今夜究竟是天崩地裂,还是妖魔来袭!”

呼延平更是脾气火爆,把碗往桌上一推,叉腿而坐,道:“对,撵都撵不走!我倒要看看,今夜这满院活人,是怎么个死法!”

老员外听得此言,心头一震,神情更加惶惧,眉头深锁,一时竟语塞如木雕。

三兄弟义气凛然,毫无惧色,这份豪情侠胆,终令老员外心头一松。他怔怔伫立片刻,忽然仰头一叹,如同将胸中苦水一口气吐尽,神色惨然,低声道:

“唉……罢了罢了。既然三位执意不走,那老汉便将真情托出,也不枉今生结得一场侠缘。”

说着起身拱手,道:“老汉姓何,名唤文臣。膝下无儿,独有一女,名叫素贞,年方十六,自幼与表兄指腹为婚,情投意合,原订下月十五完婚入门。”

他说至此处,声已微颤,眼中泪光愈盛。

“三日前,我女儿在门前买丝绒线,不想祸从天降。离此不远,有座钢叉山,山上有两位寨主,喽啰数千,聚众为祸。其中二寨主刘飞龙,生性凶顽,蛮力惊人,素行不端,常年下山抢掠,占男夺女,鱼肉乡民,百姓畏之如虎。”

“那日,他打猎归山,路过寒舍,见我女儿容貌清丽,当街言语轻薄。老汉劝他勿妄为,告知小女已有婚约。谁知他不但不退,反命手下丢下二百两银子,强作聘礼,放话道:‘三日后我来娶亲!若人不在,或自尽逃脱,便屠你满庄!’说罢扬长而去。”

呼延庆三人闻言,俱变颜色,齐声怒道:“好贼子!”

老员外目光黯淡,苦笑连连:

“我将此事与女儿说了,她当夜哭得几度昏厥,发誓宁死不屈。她与表兄青梅竹马,两情相悦,纵未正式婚嫁,也绝不会嫁与贼人。她甚至藏了半把剪刀,发下死志,说若真要上轿,便在轿中自刎。”

说至此处,老员外声音哽咽,泪如泉涌。

“可若她死了,岂不牵累全村?我劝她莫为一己贞烈,葬送百姓生机,可她……她死志已定,一意孤行。”

“今晚便是第三日,三更之后,刘飞龙必至。若见我女儿身亡,那贼定然暴怒,屠村之祸必难幸免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发抖,扶桌而立:

“我已让庄中有亲的投亲,有靠的奔靠,只剩无处可逃的老弱病残,与我何家一门之人,已是听天由命。”

说罢,老员外扑通跪下,双膝重重叩地:

“老汉何文臣,今日若累三位性命,便万劫不复!还望三位速速离去,莫为我家遭劫!”

此言一出,屋中寂然。

呼延庆闻言,胸中怒火顿起,猛地一拍几案,震得杯盘微响,怒声道:

“世间竟有此等强横之徒?光天化日之下,敢抢良家女儿!这等草莽败类,岂容逞凶?官府怎生不管?”

何文臣苦笑摇头:

“官府岂有不剿之理?早剿过两三次了。奈何那刘飞龙力大无穷,武艺绝伦,所率贼众皆悍不畏死;而山上那大寨主,更是身怀异能,非凡军可敌。几次围剿,皆损兵折将,反叫他越发张狂,势大难制。朝廷索性睁眼闭眼,不敢深惹。”

呼延庆怒目圆睁,言声如铁:“老丈,此事若我不知,便也罢了,如今既撞上,焉能袖手?他若敢来抢亲,我兄弟三人,定叫他有来无回,血染花轿!”

何文臣大骇,连连摆手,急道:

“不可不可!三位年纪尚轻,怎是那贼匹敌?刘飞龙刀下亡魂不知凡几,三位若有失,我何某岂不是罪孽滔天?”

呼延庆正色如山,语沉如钟:

“老丈放心。我兄弟自幼习武,从不惧死。出门在外,便是为的打抱不平。今日若死于此间,便是命该如此,绝不牵累于人!”

呼延平一拍铁棍:“不错!这等贼人,见一回打一次!不打,也得打!”

呼延明亦随声附和:“大哥发话,我自听令!”

三人义气凛然,神色坚如磐石。

老员外愣愣望着三人,目中渐生光采,犹如黑夜见晨曦。许久,方才拱手抱拳,语带激动:

“三位英雄义薄云天,老汉五体投地,感激无尽。可否告知尊姓大名,以便老汉铭记恩德?”

呼延庆抱拳道:“小子呼延庆。”

“呼延庆?”何员外一听,猛然如雷击顶,浑身一震,面露惊骇,几欲跪倒。

“原来是呼少爷驾临!老汉竟有眼无珠,不识贵人,罪该万死!您乃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宋朝谁不知,番邦谁不晓?呼家虎将,威震天下!今夜得您下榻寒门,岂非我家天大之福?!”

他连声惊叹,如见再世活神仙,转悲为喜,老泪纵横,几乎语不成声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好好好!我家得救了!这何止是贵客,分明是救星临门!”

旋即转身唤人:“快!把剩饭撤下,重设酒席!”

仆从家人应声而动,未几便另摆上一桌,肴馔新鲜,酒气四溢。

老员外亲举酒盏,满面堆笑:“三位将军请用,老汉先陪一杯!我去后宅传话,叫贱内与小女莫再寻死觅活,今夜天降神兵,何家大祸有救了!”

呼延庆笑道:“员外请便。”

何文臣转身入后宅,脚步轻快如飞,仿佛换了个人。

待他再回前厅时,三兄弟已酒足饭饱,正围炉商议对策。

呼延庆端坐案前,转头望向二弟三弟,语声低沉却坚定:

“贤弟,事在旦夕,咱们该如何应敌?”

呼延平手执铁棍,大大咧咧道:

“有啥好说?待贼人到门,俺冲出去就是一棍,拍他个脑浆四溅!看他还敢不敢抢亲!”

呼延明却摆手道:“不可如此鲁莽!贼人来抢亲,必不独行,定率喽兵成百,器械齐备。若咱们贸然出手,只顾交战,那员外一家与村中百姓,岂非无人照看?贼兵若恼羞成怒,放火杀人,咱岂不是害了好人?”

他语锋一转,道:“依我之见,咱们不如将计就计,让他们把‘新娘’抬上山去,咱们一面随轿潜伏,一面夜袭贼寨,里应外合,打个措手不及,保得村中百姓无恙。”

呼延庆闻言连连点首:“妙计!果然深思远虑。只是这‘新娘’一角,如何安排?”

何员外听了,却慌忙摇手:“不可不可,我女儿怎能上轿?若一入贼寨,清誉不保,如何做人?”

呼延明笑道:“员外且安。你家小姐断无此危。我三人中,只需一人扮作新娘,装模作样上轿即可。等到山上动手,哪管他真假?只要骗得过去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