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一诺千金

呼延庆点头:“有理。三人中谁来扮此角?”

呼延平一听,连连摆手:

“别看我铁棍使得快,扮起新娘可就不行。黑脸粗肩,扮不来柔情女子。大哥你也不成,你那脸,最多装个送亲嬷嬷。”

说着一指呼延明:“就你了,三弟!你年纪小,皮肤白净,面容清秀,若打扮一番,定可迷倒那班贼人。”

呼延明早已有意,哈哈一笑,拱手作揖:“既然如此,兄弟愿领此任!”

呼延庆正色道:“好!乔装需谨慎,容貌神情,须一丝不漏。”

呼延明闻言一抖袖袍,正色而笑:“梳妆打扮之事,自有内眷照料,你们只管放心。”

何员外连忙应声,便悄悄吩咐下去,将女儿何素贞送入后宅深处隐匿,又命贴身婢女春香留下,专为装扮伪妆。旋即将呼延明引入绣楼之上,置妆奁、整罗裳,由春香亲手为其搽粉施胭,描眉理鬓,插花戴钗,换上鹅黄罗裙,系以粉黛绦带,再覆以红罗盖头,诸般细致,一丝不苟。

春香虽素为婢女,然出身绣房,自幼习得女工之巧,三两下便将一少年英雄妆作弱柳佳人,竟毫无破绽。

未时三刻,装束完毕。

呼延明轻掀罗裙,自楼上缓步而下,步履轻盈,姿态端娴,神情从容不迫,宛若名门之秀,闺中之女,一颦一笑,竟有几分端庄温婉之姿。

呼延平捧腹大笑,拍腿叫道:“三弟,你这扮相,真叫人认不出是条好汉!要我说,今儿便是花轿抬你进贼寨,贼人也得信了!我若没这副黑皮囊,说不得也学你装一回姑娘,叫贼人开开眼界!”

就连何员外也看得目瞪口呆,半晌合不拢嘴,连连点头赞道:“三公子仪容俊美,气韵天然,扮作女儿家,竟无丝毫破绽。天可怜见,我何家今日有望了!”

呼延明揭开盖头一角,微微一笑,道:“装扮易事,等下抬上山去才是险境。二位哥哥,可莫教我一人陷身贼窝,孤掌难鸣。”

呼延庆郑重点头:“你放心。你一入山,我二人便翻寨杀敌,片刻不误!”

一切布置妥当,何员外也将家丁、婆子、丫鬟诸般吩咐清楚,谁在何处,谁说何语,皆定妥无遗。厅堂内外,罗帏整肃,灯火高悬。

呼延庆又重申一遍:“一会贼人到门,切不可露怯。他若问话,便顺水推舟,只要将‘新娘’顺利抬走便成,其余之事,休得多言,休得妄动。”

众人齐声应诺,心神紧张。

正此时,忽听得村外一阵爆竹齐鸣,锣鼓喧天,唢呐呜咽,喜声震地,夹着人喊马嘶之声:
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”

“当当!”
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
屋内众人闻声,俱是一惊,心头跳个不止。

旋即有家丁奔入堂前报道:“员外爷,刘寨主到了!”

何员外闻言,面如死灰,双腿发软,险些跌倒。

呼延庆扶住他肩膀,低声道:“员外勿慌。事已至此,躲不得也避不得。你只管装作顺从,说话别露破绽。我们三人藏于内间,一有动静,立刻动手。”

何员外咬牙点头,扶正衣冠,整整襟带,便率下人迎出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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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此刻村头火把如龙,照得夜色如昼,前头唢呐高奏,锣鼓震天。刘飞龙身披红锦,骑在一匹枣红高头大马上,头戴宫花,胸披披红,左右皆是披挂喽兵百余,人人持刀带甲,目光凶戾。

正中一乘八抬花轿,朱帘轻垂,两旁另有两个娶亲婆子,涂脂抹粉,笑容满面,跟随其侧。

何员外上前作揖,强作欢颜,恭声说道:“刘寨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实乃有幸之至。犬女已妆扮停当,只等贵轿迎娶。”

刘飞龙本以为要强抢成亲,料来会有挣扎,没成想一到门前便听何员外语气顺从,竟无半点违拗之意,心中不禁一怔,暗忖道:

“咦?这老匹夫前日不是硬得像块石头,连骂带打也不服软,今夜怎地改了性子?哼,分明是怕了我钢叉山的威名,认命了罢!”

他鼻中冷哼一声,转身挥手喝道:

“听令——原地待命!无我号令,寸步莫移!”

“是!”喽兵齐声应诺,甲胄铿锵,威风凛凛。

刘飞龙翻身下马,袍袖一展,昂然阔步至门前,拱手一揖,笑道:

“老岳父在上,小婿刘飞龙拜见!”

何员外忙还一礼,陪笑道:“哎呀哎呀,刘寨主快快请起,老汉岂敢当此大礼。”

刘飞龙斜眼扫了他一眼,心中暗笑:“哈,果然怕了。今夜抬了新娘上山,回寨便成好事!”

刘飞龙坐于厅上,杯未启、气已盛,得意非常。他抚掌笑道:

“老丈人,不知小姐可是晓得今夜成亲之事?”

何员外忙点头应道:“晓得,晓得。犬女早已梳洗停当,正待在绣楼之上,候迎大驾。”

刘飞龙闻言,面露喜色,只觉一块心石落地,低声一笑,得意道:

“唔,原来姑娘肯依了,老丈人也松了口,今夜果然顺水顺风。哈哈,成亲之事,算是妥当了。”

何员外强笑不语,拱手作请:“刘寨主里边请,且入厅歇坐片刻,等女儿下楼。”

“好,好!”刘飞龙笑声不绝,大步迈入中堂,昂然落座于正首之位,神情尤为得意。

此时堂后偏门微启,呼延庆与呼延平藏身其内,悄然窥看。

呼延平只一眼,便皱起了眉头:“这厮——”

呼延庆拉了他一把,两人屏息静观。

只见那刘飞龙坐在灯下,脸似朱砂抹上,眼若铜铃,鼻梁塌陷如斧劈,嘴角獠牙微露,神情凶恶。尤其他坐姿张扬,两目四顾,举止跋扈,恍若群兽之中一头山魈,自负世间无人能敌。

呼延庆眸光一沉,心道:“好个欺压乡里、辱掳民女的凶贼!今夜便是你的末日。”

他一转目,见呼延平已怒气满面,虎目喷火,双拳紧握,似欲立时冲出。他忙一把扯住,低声喝道:

“不可鲁莽,时机未至。须待他自投罗网,再一击制胜,方可稳拿!”

呼延平咬牙点头:“我忍……但真是忍得难受。”

刘飞龙此时却觉久候无趣,催促道:“岳父,请小姐下楼上轿。良辰吉时不可误了。”

何员外连声应道:“是是,小女梳妆已毕,便叫人将花轿抬入厅前,停在绣楼楼下。我亲自去请她下楼。”

话声落,他整了整衣襟,迈步登上楼去。

楼中灯火微摇,香气浮动。何员外推门入内,只见红纱帷帐之中,一位“少女”正端坐妆台之前,粉黛未脱,神色宁定。

他低声道:“呼公子,时辰已至,还请下楼。”

呼延明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
他轻抬面庞,对镜一看,只见自己粉面含春,眉目分明,凤钗玉髻,罗衫曳地,虽为男儿,却无半点破绽。

他暗叹一声:“为救百姓,为解乡愁,今日便做回佳人,也算男儿有胆。”

春香悄然上前,将一方红盖轻覆其面,掩去眉目;春草与春兰分立左右,扶他而行;春香则举灯在前引路,一行人悄然而出。

楼梯吱呀作响,呼延明步履轻缓,随步轻响“噔噔噔”传入厅堂。

厅前灯火通明,轿帘红绫飞舞,檀香缭绕之中,花轿安然静候。

呼延明步至轿前,低头无语,轻提裙摆,身形一转,翩然入轿,帘落如水,端坐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