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在此时,孟强怒吼震林:“休得妄动!吃我一斧!”
只见他跃马而来,双斧齐飞,左斧斜削耳门,右斧直劈头顶,去势如霹雳,劲力贯骨。
“当啷!”锤斧相交,火星四溅。童志国见其斧沉势猛,亦不恋战,双锤灵转,卸开锋芒,避其锐气,意在寻隙反击。
孟强心中明了:“此人锤法沉稳老辣,若强敌硬碰,未必讨好。”于是连使数招,欲寻破绽。
两人一来一往,杀作一团。童志国锤势如山,步步紧逼,终在一记横锤砸落之际,猛砸孟强右手斧锋。
“嘡啷!”一声巨响,孟强虎口震裂,手中右斧脱手飞出,坠落草中,徒留一柄左斧在握!
孟强心头大骇,回马呼道:“三弟,快走!不可恋战!”
焦玉勒马在前,孟强断后,二骑纵横林道,如箭脱弦,狼狈奔逃。
林风猎猎,山响谷应,童志国脸色铁青,怒气冲冠,双目如火,胸中恨意几欲喷薄而出。他一拨缰绳,怒喝如雷:
“杀吾两员猛将,焉能任其遁去?今若不斩首祭旗,何以号令三军!”
言罢猛拍马腹,花斑战骑四蹄如风,飞石溅雪,转瞬追至二人身后。
孟强回顾一眼,只见童志国挥锤逼近,寒光灼目,杀气如霜,心头一紧:“刀斧不敌,只得再赌一计。”
他强提一口真气,抖擞精神,将剩下单斧挂回鞍头,翻腕摘下背后火葫芦。此番情急,再不敢回马迎敌,只在驰骋间半身转侧,左臂紧握,右掌猛拍葫芦底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三声暴响如鞭抽耳,焰硝火珠挟风飞出,带着硫磺毒焰,直扑童志国面门。
然天不作美,谷中恰起横风,吹沙卷叶,如刀如割。那三颗火珠方离手,便被风势斜卷,飞落道旁积水洼中,“嗤嗤嗤”几声轻响,顿作死灰,火光尽灭。
童志国骤然勒马,“吁——!”战骑扬首嘶鸣,铁蹄蹬地,他面色突变,环顾四野,满目山林幽深,草动风鸣,杀机似有若无。
他心念电转:“此二贼奸滑狡诈,岂真单骑来犯?或是调虎离山诱敌离阵,自有埋伏伺我?若我只身深追,一旦后队遭袭,三乘囚车、二十车贡礼尽为敌所得,岂不堕我名节?”
念及于此,他额上冷汗微渗,终忍怒火不追,调转马头,复归本阵。
“大军收队,死者掩埋,莫留痕迹!”
军卒得令,忙将孙金刚、张铁松两人之尸,与其余阵亡兵士合于林侧草草掩埋,号角再响,囚车缓动,童志国披甲居中,带领残兵败将向汴京缓缓而去。
山林深处,风声未止,黄尘未息。孟强、焦玉二人驱马疾行,直奔数十里外方才勒缰。此时二人衣衫破碎,面有血污,尘土蒙身,然眼中怒火犹炽,未曾稍减。
两骑奔至一处林隈,方才稍作歇脚。焦玉回首望去,只见山道寂静,追兵无踪,遂仰天吐气,心头大石微落。他抬手拭汗,胸膛剧烈起伏,旋即咬牙低声骂道:
“二哥,此番可是摔了个大跟头!自打我出世,哪曾这般狼狈过?你出的主意,断路劫囚,倒好,差点把命搭上!”
孟强不语,低眉垂首,良久方道:
“兵者诡道,胜败无常。今虽失利,然心头最恨者,非败,乃未救得义兄一门。思之难安。”
焦玉咬牙道:
“要不,咱转身再杀回去?救不得人,也拼个死战,总强过眼睁睁看着大哥亲人落入贼手!”
孟强摆手,声音沉稳:
“此念虽烈,却非智计。吾等手中仅余一斧,再遇童志国,不啻自投罗网。岂能妄送性命,使义兄更添牵挂?”
焦玉闻言低首,腹中饥火翻涌,只觉四肢无力,声音微弱:
“我这肚子……实在饿得慌了,连说话都没力了。”
孟强抬头望天,只见斜阳已沉,残光如血,远处山脚炊烟缭绕。他目光一凝,指向前方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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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头必有集镇,咱且先填饱肚腹,再图后计。救人非一朝一夕之事,倒须耐心筹之。”
焦玉忧心不已,低声道:
“只怕耽搁日久,干娘与叔叔落入贼人之手,凶多吉少。”
孟强正色言道:
“童志国押囚入京,尚有数日路程。未至城门,官军岂敢擅动?且呼家声望尚在,非市井无名小卒可比。只要人还在囚车中,便有翻盘之机。”
焦玉闻言,心头稍定,重重一点头。
二人并骑而行,踏暮色入路,未多时,果见前方尘烟起处,楼屋鳞次,铺户连绵,街巷交错,人声鼎沸,灯火初上。镇名“昌平寨”,乃关北一处繁集之所,正合歇脚之需。
焦玉勒马稍缓,望着街衢繁华,行人如织,低声叹道:
“二哥,如今囊中如洗,便是寻一碗热饭,也觉无从着手。”
孟强闻言侧首,双目微瞪,语气沉沉:
“闭口休提‘无钱’二字。自此入镇,须得昂首阔步。你我身披甲胄,胯下骏马,腰悬利器,世人见之,无不避道让行。谁知咱兜里有几文铜钱?况且你我行事堂堂,何须畏缩如鼠?”
焦玉却仍有疑虑,道:
“这吃喝之事,终归是要结账的。若吃罢之后,对方便来索银,你我该当如何应对?”
孟强一笑,露出几分讥诮之色,道:
“账?便叫他记去。”
焦玉蹙眉道:
“倘若那人不肯记呢?”
孟强哼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透出寒意:
“那便叫他识相。饿着肚子,如何救人?刀未出鞘,怎解囚笼?此刻只须吃饱喝足,其余之事,自有后来应对。”
焦玉无奈,只得颔首称是,道:
“只望莫生枝节。”
言罢,两人策马徐行,沿街缓步。市中炊烟袅袅,店肆林立,街角商贾高声吆喝,香气随风四溢,令人齿颊生津。忽然转过两重街巷,前方赫然现出一座大店,朱门高启,墙垣粉饰一新,院落深广,屋舍联绵。门前悬一金字黑匾,其上赫然写着“冯家店”三字。
院中灶火正旺,刀声锅响,香气四散,伙计奔走不歇,宾客来往如织。热闹处似有山呼之势,静处则酒香扑鼻,恍如人间烟火最盛之处。
焦玉远远望去,只觉腹中饥火直烧,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,咧嘴一笑,低声向孟强道:
“二哥,你看这冯家店,里头气象铺张,灶头热得冒火,伙计脚不沾地……敢情这昌平镇上头一号的大店,就在眼前了。”
孟强略一颔首,眼角一挑,语气淡淡:
“正合我意。下马罢。”
话音未落,已是手翻镫绳,利落落地。焦玉不敢怠慢,亦紧随下马。
店前早有一名伙计迎上,肩搭白巾,嘴角堆笑,一见二人模样气势非凡,连忙陪着笑脸,躬身说道:
“二位爷里边请,是打尖,还是要住店?”
孟强负手而立,仰首打量店门,眼神淡淡,只从鼻中“哼”了一声。良久才道:
“你这店……干净否?”
那伙计连忙点头如捣蒜:
“干净,干净极了!棚壁是刚糊的,被褥是新晒的,咱冯家店在这镇里开了十几年,从没叫人挑出过不是来。”
孟强缓缓转首,目光锋锐如刀:
“可有上房?”
“有,当然有。”
“单间?”
“自然都是单间!上房五间,如今俱是空着呢!”
孟强点头,语气不缓不急:
“全要了。”
那伙计一听,心中大喜,连声道好,嘴角都快笑到耳后去了。
孟强又伸手一指二人坐骑,冷声吩咐:
“这两匹马,草料要铡细,再筛过,拌料调匀方可入口。若叫马牙硌了半分,老子不问青红皂白,先拆你槽房!”
伙计闻言吓得一缩脖子,连忙应道:
“是是是,爷尽管放心!小的亲自喂去!”
说罢,牵了马转身奔后院而去。
焦玉站在一旁,看得两眼发直,心中暗忖:“二哥这架势,连我都信了他真是大财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