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年少气盛

此时,后院角落,田满江手持灯笼,立于柴垛之后,耳中但闻惊呼乱响,心头怦然如鼓,汗湿衣背。然念及恩人脱难之计在此一举,咬牙一狠,将灯笼奋力掷出。

“呼”地一声,火焰腾起,顿烧干草,顷刻烟腾火炽,光照四壁。烈焰升腾,映红夜空。官兵四下奔走,乱作一锅粥。

火未燃透,中院一角已有人飞身跃马。正是呼延庆。

他身披铁甲,手擎双鞭,怒目如炬,一声暴喝:“随我杀出!”

言未毕,胯下战马如飞龙出渊,嘶啸长鸣,蹄声雷动。他挺身马背之上,臂展如鹰,双鞭左右并出,鞭风如龙,劲气破空。“叮当”之声响彻耳际,刀枪交击之处,火星四溅。众兵避之不及,最前排七八人被双鞭震飞,或折骨倒地,或血溅三尺,惊叫之声不绝。

呼延庆一马当先,势如破竹。

左右孟强、焦玉紧随其后。孟强大刀如雪,寒光飞舞;焦玉短斧如雷,霹雳交鸣。二人怒喝一声:“杀——!”

声如霹雳,震彻九霄。两骑如双煞降世,刀斧并舞,冲阵如入无人之境。门前官军猝不及防,被斩落一片,兵甲翻飞,哀声四起。

袁智、李能自知势不可敌,不敢贪功恋战,扶护王秀英、崔桂荣与呼延守信三人,趁乱由侧翼突围。田满江亦在其中,抱头弯腰,掩身藏形,紧随不舍。

呼延明在后断阵,手执双刀,刀光如匹练左右翻飞,挡者披靡。然无坐骑之助,奔行不及,转战之间已感腿力渐乏。孟强、焦玉亦是步战,虽皆膂力过人,杀声震地,然终究敌不过马军之速,前呼后拥,疲于奔命。

此时,童志国策马奔至前方,远远望见囚车之中早已空空,怒火攻心,勒马仰天怒吼,拔刀高举,大喝一声:“放炮!”

一声沉响震彻夜空,火光随之腾起,照得半天通明。营中号角齐鸣,军卒闻声皆变阵形,左右分列,腾出中间一处空场,重整军容,刀枪成林,步马列开,竟不再胡乱追逐,显是要在阵前定分胜负,围歼逆党。

童志国横马当前,八棱铜锤提于手中,猛一勒缰,怒喝道:“站住!前方黑大个,你是何人?报上名来!”

呼延庆亦勒马止步,身披铁甲,烈焰映面,神色沉毅,朗声答曰:“我乃大宋呼延家后人,名庆,字圣僧,人称黑虎英雄!”

童志国冷哼一声,眉头紧锁:“果是你!三闹汴梁未曾诛你,今夜又敢劫囚纵犯,公然抗命逆天。看我擒你,献功请赏!”

话音未落,已催马挺身而出,双锤齐举,破风而下,锤势如山,风雷骤至。

呼延庆面无惧色,双臂并展,震山、赶山双鞭怒卷如龙,呼啸而出,迎面迎敌。

一声金铁巨响,火星四溅,两骑胯下战马皆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。童志国手中虎口生麻,心头暗惊:“此子臂力之雄,鞭法之狠,世所罕见!”

呼延庆冷眼不语,再振双鞭,左右掣雷,直取敌将面门。二人战至街口,锤鞭飞舞,马蹄震地,杀声如潮。

童志国手下参将、先锋、牙将三路齐至,喊杀连天,拥来围攻。呼延明率先迎敌,双刀翻转,宛若白虹贯日;孟强长刀卷风,焦玉短斧裂石,三人背腹相护,死战不退。

袁智、李能则紧紧护着王秀英、崔桂荣与呼延守信三人,沿屋檐、绕墙角疾行,不敢恋战,且战且退,只望杀出重围,不负所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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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兵虽乱,然毕竟人多势众,军容未散,五百铁甲如山如海,刀枪林立,声势犹在。冯家一方,虽有忠勇之志,能执兵者亦不过七八人。纵使呼延庆等人奋勇当先,终难久敌。

况孟强、焦玉、呼延明三人皆无坐骑,脚力不及敌骑,奔突杀战之间,已觉气喘腿沉,臂酸力乏,血气翻腾,衣上汗透如水。焦玉双目血红,步伐微颤;孟强一斧劈退敌人,额头热汗涔涔;呼延明口中尚强作豪气,然脚步已然虚浮,几欲跌仆。

后方呼延守信更是气息奄奄,胸膛起伏如波,一日一夜水米未进,此时虽握刀在手,然臂力全无,只得倚墙喘息,勉强自保。

袁智、李能两位宿将,横刀力挡,护着王氏、崔氏与呼延守信三人奔走。久战之下,二人气息粗重,战衣破裂,血迹纵横,却仍死死挡在前头,不肯后退半步。

正当冯家店前院杀声震地、火光映空之时,忽闻东街口连响三声火炮——

炮声甫歇,林间骤起马蹄之声,继而人喊四起:

“钢叉山人马已到,速来杀敌!”

众兵尚未来得及应变,西街口又闻炮响连珠,声震耳鼓:

“齐平山兵马在此,砸囚车,救亲眷!”

两面呼声齐发,如雷并起,直冲夜空。火光翻卷,烟尘蔽天,前后杀声相接,声势惊人。

其实两山来援之兵,并未尽数压上,乃是有意先以号炮、呐喊造势,借虚声震敌。棍棒挥动之间,虽不过数十之众,却喊出千军万马之威,足以动摇人心。

官军乍闻四面呼应,误以为大军骤至,顿时阵脚大乱。有弃械而逃者,有仓皇四顾者,亦有伏地不敢起身者,军心顷刻崩散。

此计,正是呼延平预先布置。

原来昨日定更时分,呼延平悄然离店,披星戴月,单骑奔行。夜色深沉,寒风扑面,他一身短打,背缚竹筒,步履如飞,身影若魅。未行十里,已遇两山密探守于山道。

他不作多言,拔出信物,朗声说道:“我是呼延平,我兄延庆今夜便劫营救亲。你二山速归报寨主,三更过后,火起为号,左右并进,接应突围!”

密探得令,忙不迭回山报信。两山寨主皆是爽利之人,听闻呼家主帅亲至,急调三百精悍喽兵,各持刀棍弓矢,连夜疾奔,不至两更已伏至村外林中,隐兵待命。

三更过后,火光乍起,炮声连响,众人自不迟疑,分从东、西两口杀入。村口虽设小营帐,然多为巡守散兵,夜间困倦未醒,骤闻杀声惊起,手忙脚乱,顷刻间便被杀入混战。

林中喽兵高声呼喊,震人胆魂:

“砸木笼——救大人!”

“杀官兵——抢囚车——”

号声愈烈,鼓噪四起,虽无重兵之实,却自有千军之威。

而此时,林间黑影一闪,呼延平已身披夜衣,手执铁棍,自密林杀将而出。其人虽矮,然肩阔臂粗,力大无穷。只见他怒目横扫,一棍掠出,前方人马俱倒,嘶鸣惨叫,顷刻纷乱。

官兵见他如虎出柙,纷纷退避,不敢近前。然呼延平并不恋战,手中铁棍一转,已腾身跃出人阵,口中大喝一声:

“汝等且慢慢缠杀,我自要往冯家店寻我娘去也!”

言罢身如飞梭,脚踏屋檐,翻墙越户,势若流星,直扑十字街口。

火光冲霄,照彻夜空如昼,杀声震地,烟尘蔽天。忽有一人自东街奔至,身如电掣,影若游龙,铁棍在手,风声飒飒,直向冯家店冲来。

此人正是呼延平。

但见他目光如炬,心如烈火,远望店前重围密布,兄长陷于刀山火海之间,心中一紧,大吼一声:“让爷来罢!”

随即挥动铁棍,暴如雷霆,直闯重围。前有刀枪阻路,后有铁甲遮身,他全不在意,一路横扫,尸翻血溅,众兵如遇恶鬼,纷纷溃退。须臾之间,他已踏尸破阵,杀入战圈之中。

正见呼延庆跨马奋鞭,与童志国鏖战正酣,风声猎猎,火光交错,鞭锤相搏,声震街口。

呼延平仰首高喝:“大哥!把那花狸棒槌交与我罢,你喘口气,让小弟替你出这一口恶气!”

呼延庆闻声回望,见是二弟杀至,心中大喜,拨马跃出战圈,朗声问道:“信送到了否?”

呼延平举棍指东指西,道:“早已送妥!你看两山援兵,正自杀将而来!”

说罢,双目如电,望向敌将:“大哥,那花脸是谁?”

呼延庆沉声应道:“童志国。”

呼延平一听,鼻中一哼,脸色冷峻:“擒我娘者,便是此贼?好极!让我来会他一会!”

言罢,提棍纵身,破风直入战圈,铁棍挥舞,势若奔雷,直扑童志国面门而去!

童志国遥见来者身短膀阔,面黑如墨,步若奔雷,势若怒猿,威猛无俦,心中一凛,冷声喝问:“你是人是鬼?”

呼延平朗声应道:“你爷爷我名唤呼延平,特来讨你狗命!”

声如奔雷未息,铁棍已然临顶,横扫而下,直取面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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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志国勃然大怒,举起八棱铜锤力挡,“当啷”一声响彻夜空,火光四溅。童志国只觉虎口震裂,五脏翻涌,险些堕马,心头惊骇:“此子臂力,何其骇人!”

呼延平趁势再攻,脚下旋转,忽地矮身俯冲,双掌抱棍杵地,大喝一声:“戳你狗蹄子!”

童志国仓皇勒马避让,战马扬蹄欲逃,未料蹄落未稳,呼延平仰面一啸,声震四野:“天下太平——!”

童志国听此语不明其意,心神为之一晃。正值回思之间,便听“咔嚓”一声惊响,坐下骏马前蹄折断,悲嘶扑地,将他掀翻于尘中。未及翻身起伏,便见一柄铁棍如山倾压,带着滚雷之势,砸顶而来。

“狗贼,纳命来!”

“轰”然一声,如雷霆破顶,铁棍正中其天灵,头颅碎裂,血浆迸溅,惨死当场。

一棍既下,四野俱惊。官军目睹主帅横死,魂飞胆丧,号令无从,惊呼四起,顿作鸟兽之散。

童志国既死,军中失却主心,列营统领心胆俱裂。左右先锋牙将,不敢接战,纷纷弃械而逃。

此时,东路钢叉山女寨主铁叶梅已率女军杀至,军中旌旗猎猎,铠甲生光,如烈风卷林,锐不可当;西路齐平山众将亦齐步压阵,刀枪密布,号角长鸣。两军前后夹击,官军已成瓮中之鳖,纵有翅羽,亦难飞脱。

有胆勇者仗剑死战,转眼便尸横血泊;有机警者弃械跪地投降;更有乘乱钻入村民屋舍者,或匿于灶下床底,或装作老弱妇孺,惶惶如丧家之犬。

一战毕,五百官军,死者半数,伤者不计其数。余者尽皆束手,弃甲请降。

烟火未歇,血迹犹新,呼延庆立于冯家店前,一声厉喝:“喽兵听令,随我救火,保护辎重!”

群喽得令,纷纷提水扑火。众人合力之下,将烈焰扑灭。火虽猛,所幸仓廒未损,院中二十辆装金银细软的大车安然无恙。唯有草垛、东敞篷与两辆大车被火吞没,余者皆全。

王氏与崔氏二夫人早被搀入堂中,众人备席奉茶,齐聚堂前,庆贺团圆。

铁叶梅整冠束发,入厅行礼,拜见王氏、崔氏二人,恭声称道:“二位姐姐。”

王、崔二夫人忙起身相迎,执手相慰。

呼延守信含笑拱手,道:“贤嫂远来辛苦。”

厅中言笑温然,骨肉之情,自然而生,宾主皆欢,亲情溢然。

呼延守信正色道:“冯家店距东京不远,若奸臣庞洪追兵再至,恐生后患。依我之见,当速回齐平山,以保无虞。”

呼延庆点头称是,遂召众人整顿行装,掩埋尸首,清扫血迹,整军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