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移花接木

呼延明方欲开口,呼延平已抢先一步,低声道:“慢着,你先莫言,听我的。”随即陪着笑脸,对呼延守信道:“二叔息怒。此事说来,并非有意。我兄弟二人,只是往京师走了一遭。”

呼延守信闻言,霍然起身,厉声道:“甚么?你们竟敢私入京城?”

呼延平点头道:“正是,进京了。”

呼延守信怒气上冲,道:“好大的胆子!此事是谁的主意?”

呼延平挠了挠头,道:“那日巡山,呼延明问我可曾到过东京,我说不曾。他又问我是不是老呼家的子孙,我说自然是。他便说,既是祖宗之后,不到京师坟前走一遭,怎称得上后人。”

呼延明听得又急又恼,却也无从分辩,只得低头道:“此事,确是孩儿起意。”

呼延守信闻言,面色骤沉,须发皆张,胸中怒气翻涌,厉声喝道:

“大胆!竟敢私入京师,又在我面前巧言支饰。此行若有半点差池,便是满门之祸,你可担得起!”

说罢一挥手,道:“来人,将他拿下,绑了!”

左右兵卒应声而动,上前按住呼延明,反剪双臂,绳索绕身,顷刻捆缚结实。

呼延平一见兵卒上前,心头一惊,忙跳出来拦着,连声道:“且慢,且慢!莫动手,莫动手!这绳索烫人,绑他作甚!”说着又陪起笑脸,转向呼延守信道:“二叔息怒,此事原是我胡闹。三弟老实,是我教他这般说的,不过逗你一逗罢了。”

呼延守信冷眼盯着他,沉声道:“平儿,此话当真?你敢拿这等大事戏弄我?”

呼延平忙道:“不敢不敢,都是我出的主意,真要问罪,便算在我头上。”

正说话间,呼延庆已同孟强、焦玉、袁智、李能等人一齐入厅。众人见呼延明被绑,俱是一惊,急问缘由。呼延守信将前后情形说了一遍。呼延庆听罢,上前一步,抱拳说道:“二叔,两个兄弟行事莽撞,确是有罪。然此番人已归来,亦未酿成大祸,权作初犯,记过一遭。若再犯,罪并前事,一并处置。还请二叔开恩。”

呼延守信沉吟片刻,终是长叹一声,挥手道:“解了吧。”

兵卒应声,解开绳索。呼延明得脱,忙跪下叩首。呼延平也凑上前来,咧嘴笑道:“大哥,多亏你替我们说话。”

呼延庆却不与他笑,只看着二人,缓声问道:“你二人擅入京师,是如何去的,又如何脱身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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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平挠了挠头,嘿然道:“大哥,我先问你一事。你前后三次进京,可还记得?”

呼延庆微微一怔,道:“记得又如何?”

呼延平道:“头一回你与何人动手?又带回了甚么?”

呼延庆不耐道:“我带回甚么与你何干?有话直说。”

呼延平这才挺起胸膛,道:“我们兄弟此行,也没空手回来。倒带了件东西,你识得不识得?”

呼延庆眉头一跳,道:“甚么东西?”

呼延平道:“且听我慢慢说与你听。”

当下他将兄弟二人如何混入京师,如何到校军场,如何见庞万金耀武扬威,如何比斗、夺印、脱身,一五一十,说得分明。众人听得惊心动魄。

呼延庆听到最后,面色大变,道:“你们……竟将帅印取回来了?”

呼延平得意道:“不然怎敢说带了东西回来。”

呼延庆急道:“快取来我看。”

呼延明这才解下随身包裹,取出印盒,打开来,正是那一颗扭头狮子烈火大印,重逾四十八两。呼延庆接在手中,只觉沉甸甸的,指尖微颤,良久方道:“此印……你们是如何得手的?”

呼延明如实答道:“二哥入场,将庞万金打落马下。我正随他脱身,忽有一人策马而至,用枪挑起印盒掷来,我接了便走。”

呼延庆追问:“那人是谁?”

呼延明摇头道:“未及细看。”

“模样如何?”

“青衣皂袍,面色黝黑,颈项却白,使一杆长枪。”

呼延庆细细思量,终是想不起此人来,遂作罢。众人轮流传看那枚大印,厅中一时寂然。此物乃朝廷重器,落在此处,非同小可。

呼延守信沉声道:“此印在我等手中,又有何用?”

袁智拱手道:“此印既出,京师必然四处搜寻,只是万万想不到落在齐平山。此去不远,便是彰德府,府中有四十八营铁甲军,皆精兵悍卒。若遣一人,假冒元帅,持印前往,设法调兵。待京中得讯,已然迟了。”

呼延守信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,道:“彰德府非等闲之地。正副总兵潘怀、左海魁,皆是老成持重之将。若被识破,性命难保。”

呼延庆闻言起身,道:“二叔,此计虽险,却是良机。若不如此,何时能雪我家之冤?孩儿愿乔装改扮,持印前往,袁智、李能二位叔叔随行,再带孟强、焦玉,去走这一遭。”

呼延守信断然摇头:“不可,你年岁尚轻,此行凶险。”

呼延庆正色道: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不冒此险,何以为国除奸,为家雪恨?”

呼延守信转向袁智,道:“袁兄以为如何?”

袁智沉吟片刻,道:“此事可行。且先让他改换形貌,众人一观,再作定夺。”

呼延庆又道:“只是此行,不可让平儿、明儿知晓。二人心直,易坏大事。”

呼延守信点头,道:“理当如此。”

呼延明听在耳中,心下暗叹:“这等大事,竟不许我随行。那印还是我接在手中的,如今却只得留守山中。”转念又想,“既是大哥的主意,必有深意,若我强去,反倒误事。”念及此处,也只得按下心思,终日仍与二哥相随。

一连数日,兄弟二人只在山前山后转来转去,不见归路,也无去处。至第三日,呼延平忽觉有异,勒马停步,道:“三弟,我怎的这几日,半点不见大哥踪影?”

呼延明答道:“大哥自去了山上,想是另寻去路。”

呼延平皱眉摇头,道:“未必。我这双眼生来利见,若在左右走动,岂有我瞧不着的理?”

呼延明略一迟疑,低声道:“想是下山围猎去了。”

呼延平闻言,眉头微挑,道:“围猎何以不唤我?大哥素来不独行。”

呼延明道:“你我素常同行,大哥不愿分拆,故独自去了。”

呼延平冷笑一声,道:“那孟强、焦玉二人呢?”

呼延明道:“随他同往。”

呼延平越听越觉不对,盯着呼延明,沉声问道:“怎地他们便是一处,我与你却成了两头?三儿,你与我说句实话,可是心中有事,瞒我不成?”

呼延明低头不语,只道一句:“没有。”

呼延平脸色沉如铁,道:“没有?你我虽非同胞,情同骨肉。你若再不言明大哥所往,我——”说着抡起手中铁棍,往地上一顿,喝道:“便与你拼个死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