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又如何?”
“这是西宫娘娘脂粉银,皇杠!押车的是陈总管!你一人,拦得住五百御林军?”
孟强眉头未动,反倒点了点头:“好,既是西宫银子,那便更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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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军卒面色骤变。
“放肆!”
“大胆贼子!”
有人怒喝:“不知死活!不识抬举!趁早滚开,还能留你一命!”
孟强却将斧柄往掌中一转,稳稳架住,语气反倒平静下来:“一般过客,我不动。小买卖,我不劫。今日拦的,便是这等大车。”
他抬斧指向车阵深处:“去,把你们那个叫陈宏的,唤来答话。”
队伍后方,陈宏正押车而行,忽见前军停滞,眉头一皱,正欲喝问,已有军卒飞马而至,翻身跪地:
“启禀总管,前方有一响马拦路。”
“来了多少?”
“……就一人。”
陈宏冷哼一声:“一个也值得停队?”
军卒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那人言语狂悖,说专劫娘娘银车,其余不动。”
陈宏闻言,先是一怔,继而仰头大笑: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他提起独脚铜人槊,催动坐骑,直奔队前。
林影斜斜,道路中央,那少年骑在浑红马上,斧锋垂地,却不曾后退半步。
陈宏眯眼打量,只见对方年岁不大,红脸阔额,目光沉稳,身上并无山贼常见的浮躁气。虽是少年,却立得极稳。
呦呵,小小年纪,口气不小。你也不瞧瞧此处是何地、咱家是何人,莫不是睡糊涂了,把天子官路当作你那乡野胡同?”
孟强抬眼,看清来人:身披重甲,无须白面,体格魁梧,肚腹高挺,气势逼人。
“没长胡子的,”他淡淡开口,“你是何人?”
陈宏脸色一沉:“陈宏。人称九头狮子。”
孟强点了点头:“九头也好,十九也罢,银车留下。”
陈宏冷笑:“口气不小。报上名来。”
孟强心中电转。
——若报真名,世上无人知晓;若要震住此人,须得一语惊雷。
他缓缓挺直身躯,斧柄一震,朗声道:
“既要问名,恕我直言。”
“呼延丕显者,我祖也;呼延守用者,我父也;至于我,正是呼延庆!”
此言一出,声震林野。那少年声如洪钟,目若寒星,立马持斧,气势逼人。
陈宏闻之,心头如遭雷击,面色陡变,失声未发,胸中已是一震:“呼延庆!此子若果真是那三闹汴梁、两战擂台的煞星,咱家今日岂非撞入虎口?”
他勒马强稳,却觉胯下金睛兽前蹄轻踢,已不由自主连退三步。手中铜人槊竟微微颤动,臂骨隐隐发酸。陈宏身为御前大监,纵横多年,何曾有此惧意?此刻却不由心生怯意,暗自咬牙。
——这“呼延庆”三字,于他而言,何止耳熟?那是庞太师日日咒骂、黄文炳夜夜梦魇的名号。当年京师立擂,庞、黄两镇联兵十万,仍被其连破三阵,擂台之上枪挑龙虎,校场之内直面君王。自那一役,朝中上下,谁不知呼家之威?
陈宏目光如电,定睛细看:红脸少年,年不及冠,躯体虽壮,然非传闻中之黑面高汉。疑云再起,声音一沉:
“你说你是呼延庆?哼,我闻那人面黑如炭、形如铁塔。你这张红脸,可是喝多了酒晒得通红?莫不是冒名顶替、欺人耳目!”
那少年朗声而笑,毫无惧色:“你管是黑是红?爷我就是呼延庆——晒红了不成?须知杀人不分脸色,夺命自有真章!”
陈宏冷哼一声,杀意顿起,手中铜槊斜指地面,语带轻蔑:“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贼!敢来戏咱家,那便接我一槊。若你真是呼延庆,赢了我这独脚铜人槊,自当将这四十车脂粉银双手奉上。倘若接不下我一合,哼哼,今日便是你血溅道口之时!”
少年双目一厉,斧锋微颤,口中喝道:“废话少说,接我一斧!”
话音未落,红马如风跃起,孟强举斧劈空,斧风呼啸如雷,寒光直落陈宏头顶!
陈宏身经百战,岂敢轻敌?独脚铜人槊横举当空,“锵!”地一声震响!
“铛——!”
斧槊相交,声如裂帛,火星四溅。两侧御林军俱被震得耳鸣目眩,马嘶人退。
孟强只觉双臂震得几欲裂断,虎口欲裂,铁斧几脱其手。满臂酸麻如火灼,血气翻涌,身躯在马背上摇晃数下,方才稳住。他咬牙暗惊:“好家伙,这太监膂力竟如此之巨!果非寻常之辈!”
他暗咬牙关,强忍剧痛,勒马再战。
两骑在道中你来我往,银光翻卷,尘沙飞扬。
陈宏力大势沉,招法狠辣,一对铜人槊左右翻飞,封斩劈点,无一不是杀招。而孟强虽勇,终究年轻,力量远逊,斧法也多凭蛮力。
两人战至五六合,孟强渐显吃力,斧势已难与之匹敌。
陈宏眼中凶芒毕露,阴声冷喝:“好个猴崽子,看你还能接我几招!”
说着双槊齐落,一招“九狮撼岳”直取孟强心口!
孟强怒吼一声,双臂暴绷,横斧格挡——
“当——!”
又是一记巨响,孟强的战马被震得人立而起,他本人翻身落地,滚出丈许,重重撞在道旁枯树之下。
陈宏收缰止马,居高临下冷声喝道:
“小子,敢劫皇杠?你以为这是山中玩闹不成?报完家门便是找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