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秦律严苛,知道地方官怕乱,可没想到“怕”字能压死这么多条命。
他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徽墨酥,递给那个昏睡的孩子:“含着,能顶一阵饿。”
又对三人说:“你们回去告诉乡亲们,新安县令来了。我不剿山,我要让你们都下山种地,有饭吃。”
说完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二牛没动,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事。
“大人……”
他声音有点发虚,“咱们真不带兵上来?万一他们不信您,真放箭怎么办?”
沈砚看着前方山路:“你刚才听到了吗?他们救过快死的人,分过自己的口粮,宁可抢官粮也不进村劫掠。这种人,会无缘无故杀一个空手送药的县令?”
“可……可他们是匪啊。”
“谁定的?”
沈砚反问,“官府断粮不管死活,逼人上山,再反过来叫他们‘匪’,好给自己剿杀找理由?这账算得倒干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要是带兵来,才是真的给他们递刀子。”
二牛咬了咬牙,背上药箱跟上去。
雾越来越浓,山路湿滑,脚下一不小心就会打滑。
沈砚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
二牛忍不住又问:“那……咱们到了寨子,怎么说?总不能一见面就掏民约吧?”
“先送药,再送鱼。”
沈砚说,“人饿久了,闻到饭香比听道理有用。等他们尝过味道,自然就知道我是来谈活路的,不是来谈生死的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他们不信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清河村的人。”
沈砚回头看了眼那三个逃荒百姓,“活人作证,比什么都强。”
三人站在原地没动,女人抱着孩子,朝他们点头。
沈砚没再停留,继续往上走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是陡坡,抬头看天只剩一条缝。
药箱压得二牛肩膀疼,但他不敢喊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