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有仆役上菜时顺序稍有差错,或者哪个师兄吃饭时不小心发出了声音,刘芒立刻会放下筷子,用一种温和但无比坚定的语气,引经据典地指出错误:
“《礼记·曲礼》有云:‘毋抟饭,毋放饭,毋流歠,毋咤食,毋啮骨,毋反鱼肉……’ 这位师兄,刚才歠羹似有声响,恐不合礼制。”
“侍者,依《内则》,醢酱应置于右,羮置于左,尔方才摆放似有偏差。”
他每次开口,必先称“《礼记》有云”或“依古制”,最后还要加上一句:“我等求学于蔡师门下,蔡师乃礼学泰斗,我等岂能不遵古制,有辱师门?”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直把蔡邕听得头大如牛,食欲全无!
曾几何时,他也是这样严格要求弟子们的,觉得这是修身养性的基础。
可如今,他自己被学术问题掏空了精力,只想在吃饭时放松片刻,稍微喘口气,却还要被迫沉浸在这种令人窒息的“礼教”氛围中,听着刘芒没完没了的“逼逼叨叨”,蔡邕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!
不仅是吃饭,日常的一切交流都变得低效而痛苦。
刘芒与蔡邕或同窗交谈,言必称“先生所言极是,然《孝经》有云……”、“师兄高见,然据《周礼》记载……”,任何简单的对话都能被他引申到经典上去,变得冗长而乏味。就连在府中走路,刘芒也坚持要走出符合其“士”身份的特定步速和路线,不能快,不能慢,更不能抄近道,看得蔡邕眼皮直跳。
某日,刘芒突然一脸悲戚地宣布,接到家中来信,一位远房的表叔公去世了。按照礼制,他需要为其服“缌麻”——这是五服中最轻的一种丧服,服丧三个月。
于是,刘芒立刻进入了“守丧模式”。
他在学堂上换上了素服,饮食变得极其简单,甚至只吃白饭和酱菜,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,终日沉默寡言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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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邕看他年纪小,怕他悲伤过度伤了身体,也好心想劝慰几句,或者暗示他心意到了即可,不必如此严格拘泥形式,毕竟只是远亲。
谁知,蔡邕刚开口说了句“芒儿,节哀顺变,心意到了即可,不必过于……”
刘芒立刻抬起头,泪眼婆娑(天知道是不是偷偷抹了生姜),用一种饱含委屈和“正义”的语气打断他,声音带着哽咽引用《仪礼·丧服传》:
“先生!圣人制礼,以定亲疏,决嫌疑,别同异,明是非也。缌麻之服,虽轻,亦是圣人体察人情,不忍其废也!此乃人伦之本!弟子若因路远亲疏而废礼,与禽兽何异?先生……先生莫非是教弟子做那无情无义、不知人伦之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