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迅速扩散,凝聚,在骨头“眼前”(神识感应中),浮现出一行字。
不是书写的,不是镌刻的。
那字迹,仿佛直接从虚空中凝聚而成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神秘的、不属于此间天地的韵律,每一个笔画,都仿佛流淌着时间与秘密的光泽。
字迹清晰,简洁。
只有一句话。
一句,足以让骨头浑身血液,都在瞬间几乎冻结的话——
“蛮荒深处,有心跳之声,与骨共鸣。慎之,再慎之。”
“!!!”
骨头如遭雷击!猛地从蒲团上站起!因为动作太急,带倒了身后的矮几,上面的茶具“哗啦”一声摔碎在地,但她浑然不觉!
她的眼睛,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,盯着那行悬浮在虚空(玉简上方)的、幽蓝色的字迹!
心跳之声……与骨共鸣……
心跳之声……与骨共鸣……
这八个字,如同八柄最锋锐的冰锥,狠狠地凿进了她的灵魂深处!将连日来,所有压抑的、模糊的、不敢深究的恐惧与猜想,瞬间捅破!暴露在最残酷的现实天光之下!
原来……那不仅仅是“呼唤”,不仅仅是“牵引”!
那东西……是活的!
它有“心跳”!
而那“心跳”,与她体内的“种子”(或者说,与她的“骨”),在共鸣!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她与蛮荒深处那未知的、邪恶的、古老的存在之间,存在着某种远超于灵力或气息感应的、更深层次的、近乎于……本源或生命层面的联系!
“种子”……很可能不仅仅是洪荒之力的碎片或载体!
它或许……本身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!是它的心脏?是它的意识延伸?还是……复活或降临的关键?
难怪……难怪“种子”会对蛮荒的异动产生如此清晰的“呼应”!
难怪……难怪白子画会如此凝重,甚至不惜亲自前往,并提前为她备下如此厚重的护身之物!
这一切……从一开始,或许就不是“探查”那么简单!
她……可能就是那把钥匙!那个……引子!
“嗬……”
骨头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千斤巨石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!眼前,那行幽蓝色的字迹,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着,蠕动着,化作无数双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!
慎之,再慎之。
东方彧卿的警告,冰冷而直接。
他是在提醒她,此行的凶险,远超想象。提醒她,要警惕那“心跳”的诱惑与侵蚀。提醒她……或许,连白子画,都无法完全保证,在那种本源层面的共鸣与吸引下,会发生什么……
骨头颤抖着,缓缓地,重新坐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,不是去触碰那枚墨绿玉简(玉简上的字迹,在她读取完毕后,已悄然消散,玉简本身也褪去了所有光泽,变得灰白、粗糙,如同一块真正的普通石头),而是……抓起了矮几上,那枚莹白的、不起眼的玉符。
冰冷的触感,再次传来。
但这一次,这冰冷之中,似乎隐隐带着一丝……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……暖意。
是错觉吗?
还是……那神魂连接的另一端,传递来的、无声的感应与……支撑?
骨头紧紧地,将那枚莹白玉符,握在了掌心。
用力地,握住。
仿佛要捏碎它。
又仿佛……要从这冰冷的坚硬中,汲取一丝力量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亮了起来。
晨光,穿透薄雾,洒在绝情殿冰冷的白玉地面上,照亮了侧殿内,那个独自坐在满地狼藉(摔碎的茶具)之中,握着一枚莹白玉符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渐渐沉淀为一片极致的、冰冷的清明与决绝的……身影。
东方彧卿的警示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。
也如同……撕开了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迷雾。
前路,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
那是深渊。
是心跳的共鸣。
是……无法回避的宿命。
而她,握着他给的“锚”,必须去。
慎之。
她在心中,无声地,对自己说。
然后,她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,将紫色、淡金色、莹白三枚玉符,重新收回到那个暗银色云纹锦囊之中,贴身放好。
接着,她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,擦拭佩剑,检查丹药与其余行装。
动作,有条不紊。
神情,平静无波。
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警示,从未到来。
只有那眼底最深处,那一丝被深深掩藏起来的、凛冽如刀锋的寒光,暴露了她内心,那已然绷紧到极致、蓄势待发的……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