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声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,渐渐平息。
飞尘渐散。李梓君推开压在身前的碎石,艰难起身。神龛隔间外已是一片废墟,楼板塌了大半,可以直接看到楼外景象。但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,却像暴风雨中的孤岛,倔强地屹立着。
风相旬闷咳了两声,从角落里爬出来:“咱们俩这八字是不是有点太硬了,这样都不死,老祖宗在下面头都快磕冒烟了吧。”
“要我说,真该找个大神来跳跳,一靠近月牙汉城这怪事都涌了上来,不是半夜有人吹笛扰民,就是吃坏东西食物中毒,现在更是夸张,心血来潮画幅画,居然把楼给人家画塌了。”说到这里,风相旬突然顿住,紧张兮兮道,“这里管事的不会要让我们赔钱吧?我兜比脸还干净,分文皆无,要钱没有,要命更是不给。”
“你不是想在这地界支个小摊画画吗?正好将你抵押给知县,让他给你谋个营生,慢慢还债便是。”李梓君不动声色地打量风相旬一番,似是在确认他身上没多出什么伤口。
风相旬倒是一如既往地没脸没皮:“可以啊。就让他把我的知心好友梓君也留下,一起打工还债呗。你小小年纪就和我一起背上了房贷,简直比同龄人少走二十年弯路啊!”
他将胳膊搭上李梓君的肩膀:“不过你就放心吧,那知县若真敢找上门来算账,我们不仅不用赔他银两,他还要倒给我们精神损失费呢。”
说来也怪,除两人藏身的神龛之外,整座楼阁早已崩塌碎裂,断梁残瓦狼藉一片,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结构。唯独这尊神龛,竟兀自完好无损,不过是边角磕出几处缺口,积了些薄沙尘土,竟没有半点倾覆损毁的迹象。
尽管神龛坚挺依旧,但此地不宜久留,两人便寻了一处楼板缺口,小心攀爬而下,回到地面。商队众人早已急得团团转,见二人安然无恙,这才放下心来。
回月牙汉城的路上,风相旬见李梓君唇色微干,似有燥意,便扬声招呼着商队众人,拐进路边一处茶摊,歇脚乘凉,讨碗水解渴。
趁摊主上茶的功夫,风相旬单手托腮在茶摊里东张西望。
此刻已值戌时,沙漠里早已伸手不见五指。好在这茶摊挨着月牙汉城,往来驼队的商人常会来讨碗热茶解乏,顺便打听前方的路况;刚下值的戍卒也爱凑过来,买碗酥油茶就着馍馍填肚子,茶棚里倒也算热闹。但这熙攘人潮之中,却有一个客人,透着说不出的怪异。
他孤身一人,恰巧坐在他们隔壁桌,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。就那么静坐着,既不点茶,也不与旁人搭话。瞧他那一身行头,根本不像是来躲避风沙的旅人,浑身上下,无处不透着可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