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华服的小男孩,被两个穿着黑袍的壮汉按在青铜鼎边。鼎里是翻滚的、暗金色的液体,冒着泡,热气蒸腾。男孩哭得满脸鼻涕眼泪,挣扎着,朝画面外伸手:
“父皇……救我……父皇……”
声音凄厉,绝望。
画面炸碎。
罗成踉跄后退两步,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看向匣侧。
那里,还有字。
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注释:
“此骨取自隋皇子杨杲,龙煞反噬所化。袁师本欲毁之,然其已生‘伪魄’。”
“伪魄者,临死怨念融残缺龙魂所成,无智而贪生,嗜附血肉。”
“匣以九重镜像阵封印,破之则伪魄出,寻血亲而噬——切记,罗氏子嗣尤危。”
罗氏子嗣……尤危。
罗成盯着那四个字,呼吸发紧。
注释最后,还有一行。
墨迹明显更新,颜色也更黑,像是最近——几年内,甚至几个月内——才写上去的:
“罗艺曾三度求取此骨,吾拒之。然今观天象,恐有变数……徐巽来过。”
最后四个字,像四根针,扎进罗成眼里。
徐巽来过。
这个老妖怪,果然什么都知道。什么都插了一手。
墙壁深处,那个“更苍老的呼吸声”,突然停了。
不是消失,是吸气——
猛吸!
“呼——!!!”
整个密室的空气,瞬间被抽干!
像巨鲸张口,疯狂吞噬。所有人同时感到胸口一闷,肺里的气被硬生生扯出去,窒息感当头砸下!
老六手里的照明符,“噗”一声灭了。
不是烧完,是像被无形的手掐灭。
黑暗重新降临。
但更可怕的,是连锁反应。
水晶匣,表面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细微裂痕,是从顶到底,贯穿整个匣体的一道粗大裂缝!裂缝边缘,细密的蛛网纹“滋滋”蔓延,眨眼就爬满了半个匣子!
匣内的血龙骨,搏动疯狂加速!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!!!”
像困兽在撞笼子。骨头在匣内横冲直撞,每一次撞击,裂缝就扩大一分。暗金色的骨面上,那些血管状纹路全部亮起,金光刺眼,透过裂缝漏出来,在黑暗里像一道道燃烧的伤口。
怨胎——那个由孩童残肢拼凑的怪物——发出尖锐的、九重叠加的尖叫:
“它要醒了!它会吃了我们所有人!!!”
声音里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恐惧。
赵虎从窒息中勉强缓过气,嘶声喊:“罗将军!趁匣没破……用火烧!烧了它!”
他摸向怀里——还有最后一张火符。
老六却一把抓住他手腕,声音都在抖:“不行……九重镜像阵一破,伪魄瞬间全放出来……这地宫……所有人都得被污染……变成怪物!”
就在这时,那三个一直勉强站着的燕云骑,突然齐齐跪倒。
双手抱头,手指抠进头发里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野兽般的低吼。
他们胸口的血咒核心——那拳头大的暗红色肉瘤——此刻正疯狂搏动,表面浮现出和血龙骨一模一样的血管状纹路。
痛感同步。
血龙骨每一次撞击,他们的心脏就像被重锤砸一次,痛得浑身痉挛,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罗成看着他们,又看看怀中即将破碎的匣。
裂纹已经蔓延到匣底,最多再有十息,就会彻底崩开。
他扯下衣袖——左臂的衣袖,还算完整——用牙咬住一端,狠狠撕开,缠在异变的右臂上。布条勒紧,暂时压制住那股狂暴的共鸣。
然后,他伸手,抓住飘在半空的水晶匣。
入手冰凉刺骨,裂纹边缘锋利,割破掌心,血渗进去,被匣体瞬间吸收。
他一把将匣子塞进怀里,贴身藏好,用衣襟死死裹住。
“我带它走。”他声音嘶哑,但很稳,“远离这里。”
转身,看向怨胎。
那怪物还在尖叫,九个头乱晃,眼珠乱转。
罗成一步踏到它面前,异变的右臂抬起,五指张开,悬在它其中一个头颅上方——只要一爪,就能捏碎。
“告诉我真正出口。”他盯着那双最中间的金色竖瞳——那是怨胎的主眼,“否则,我现在就砸碎它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,匣子在怀里震动。
“让伪魄……先吞了你。”
怨胎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小主,
九个头,十八只眼睛,齐齐盯着罗成胸口。
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,它突然笑了。
不是童声,是那种老怪物般的、阴冷的狞笑:
“出口……在鼎底。”
它抬起一条由七八条小臂拼成的“手”,指向那座青铜巨鼎。
鼎还在原地,但底部的地面,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,仅容一人通过。
“但需要‘钥匙’……”
怨胎的另一条“手”,突然插进自己胸膛——不是心口那个嵌着九枚骨片的位置,是偏左,肋骨下方。
“噗嗤。”
手指抠进去,在里面搅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掏出来时,手里握着一枚东西。
龙眼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,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。
玉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