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,皇后娘娘待妹妹,也确实是格外不同。听闻前几日妹妹身子不适,娘娘还特意赐了药材,遣人问候。这般体恤,便是惠妃妹妹,也未必常有呢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温和地落在苏雪见脸上,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事。
然而,苏雪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语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。
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有些发白。
周静仪观察着她的细微反应,继续缓缓说道:“这后宫之中,能得中宫如此信重,是妹妹的福气。只是……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,
“有时太过靠近凤座,也未必全然是好事。锋芒过露,易招人嫉。妹妹聪慧,当知‘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’的道理。对皇后娘娘,忠心固然是好的,但也要……稍稍留些余地,为自己计才是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,出自一向给人以温和公允印象的德妃之口,似乎合情合理。
然而,听在苏雪见耳中,却如同最尖锐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心底最不容触碰、也最不容置疑的圣地。
为她自己计?
留有余地?
这些字眼像是对她那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情感的亵渎。
她对皇后娘娘的忠诚与仰慕,是超越了一切利害算计的,是她在这冰冷宫闱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和生存意义。
她可以忍受艰辛,可以面对明枪暗箭,唯独无法容忍任何人,哪怕只是委婉地,暗示她对皇后的忠诚是“过度”的,是需要“节制”的。
几乎是瞬间,苏雪见周身那温和恭顺的气息骤然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戒备。
她抬起眼,直视着周静仪,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像是骤然凝结了一层薄冰,语气也变得生硬而疏离:“德妃娘娘此言差矣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
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公正严明,待六宫妃嫔皆是一视同仁。臣妾蒙娘娘不弃,委以协理之责,自当竭尽全力,以报娘娘信重之恩。此乃臣妾本分,何谈‘余地’?娘娘的恩泽与教诲,臣妾时刻铭记于心,不敢有丝毫懈怠,更不敢存半分私心杂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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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刃,斩钉截铁,将周静仪那番委婉的试探彻底挡了回去,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凛然。
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瞬间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,牢牢守护着心中那片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净土。
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采荷和墨竹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