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绳子看着不粗,却异常坚韧,二狗憋红了脸,使了吃奶的劲儿,才听见“嘎吱”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像是绳子与树枝剥离,又像是骨头错位。
绳子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扯下来的瞬间,仿佛有无形的寒气从槐树周围散开,我们几个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那绳子离开树枝,竟不再滴水,但那股子阴冷的湿气反而更重了,缠绕在二狗手上。
二狗掂量着手里冰冷湿滑的绳子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随即又被强撑的蛮横盖过。他骂骂咧咧,抡圆了胳膊,把那截草绳朝着不远处的河面狠狠扔了过去。
绳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悄无声息地没入浑浊的河水里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,就那么沉了下去,河面很快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二狗拍拍手,得意地朝我们扬扬下巴:“瞧见没?屁事没有!以后……以后都别自己吓自己!”
他说完,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回走,背影依旧挺着,但我们分明看见,他刚才攥过绳子的那只手,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那天晚上,格外安静。连村里的狗都不怎么叫了。空气闷得人心里发慌。
第二天,二狗没像往常一样早起下地。起初他爹娘也没在意,只当他是昨天喝多了懒床。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,去他屋里一瞧,被子叠得整齐,人根本没回来睡过。
这下他家里急了,满村子找。问遍邻里,都说昨晚后就没见过他。
最后,是他娘,哭嚎着在河边发现了端倪。
就在二狗昨天扔绳子的那段河岸,松软的泥地上,端端正正摆着一双布鞋。是二狗常穿的那双,千层底,黑布面,鞋底还沾着昨天的泥。
诡异的是,那双布鞋摆放得一丝不苟,鞋跟并拢,鞋尖对着河水,像是有人脱下来,精心摆放在那里。
他娘腿一软,瘫倒在地,抖着手去摸那鞋。
布鞋也是湿的,像是被露水打湿,又像是……刚从水里捞出来不久。
她拿起一只鞋,往里一看——
身子猛地一僵,随即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、撕心裂肺的尖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