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夜半时分,我总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唱戏声,咿咿呀呀,听不清唱词,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然后是我养的土狗阿黑,一到晚上就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狂吠,毛发竖立,如临大敌。
最恐怖的是有一天清晨,我发现院子里多了几排湿漉漉的脚印,从院门一直延伸到我的窗前。脚印很小,像是孩童的,但脚趾部分异常细长,根本不似人足。
离阴戏夜只剩七天了。
我终于下定决心,要在大阴戏夜亲眼看看,这阴戏台究竟有什么名堂。
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,也是六十年一轮回的大阴戏夜。
天一黑,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,家家闭户,不见一丝灯光。我偷偷溜出家门,躲在了戏台对面的大槐树上。
今夜月圆,却蒙着一层诡异的血红色。戏台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,那面铜镜不知何时变得锃亮如新,反射着不祥的光芒。
子时一到,戏台上突然响起一声锣响,震得我心头一颤。
紧接着,丝竹管弦之声凭空响起,调子凄婉哀怨,如泣如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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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台上渐渐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戏服,画着浓妆,在台上翩翩起舞。他们的动作僵硬诡异,如同提线木偶。
我看得头皮发麻,因为这些“角儿”都没有影子。
这时,台上一个花旦转过身来,我差点叫出声——那竟是我去世多年的祖母!她朝我的方向微微一笑,招了招手。
我紧紧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戏一出接一出地唱,台上的“人”越来越多。我惊恐地发现,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:十年前失踪的王家媳妇,二十年前淹死的李老三,甚至还有我儿时的玩伴狗蛋,他五年前进城打工后再无音讯...
他们都成了阴戏台上的“角儿”!
就在我看得浑身发冷时,戏乐突然停止。所有“角儿”齐刷刷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。
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老旦缓缓走上台中央,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两颊抹着圆圆的腮红,看上去格外瘆人。
“今夕何夕,得见亲人...”老旦开口,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,“六十年轮回,终得替身...”
她伸手一指,正指向我藏身的大槐树!
我吓得魂飞魄散,差点从树上掉下去。
“林家小子,既来观戏,何不上台一叙?”老旦阴森森地笑着,“你祖父欠的债,该由你来还了...”
我转身想逃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,仿佛有无形的手抓住了我的四肢。
戏台上的“角儿”们纷纷飘下台,朝大槐树围拢过来。他们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动作却出奇地一致。
眼看我就要被抓住,胸前突然一阵灼热——是祖父留下的那枚铜钱!
我猛地能动了,连滚带爬地跳下树,朝村外狂奔。身后,那凄厉的戏乐再次响起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呼唤:“回来...回来...”
我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可怕的声音,才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
天蒙蒙亮时,我狼狈不堪地回到村里。村中一片死寂,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。
更让我惊恐的是,村口的老槐树下,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双布鞋——全是村里人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