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疯似的跑回家,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。父母的床上被褥凌乱,似乎是在睡梦中被带走的。
桌上放着一本我从未见过的旧册子,翻开一看,是林家的族谱。
族谱最后几页,用朱笔记载着一个骇人的秘密:光绪二十一年,林家先祖为求村中平安,与阴戏台立下血契,每六十年献上一名林家子孙作为“替身”,否则全村遭殃。
而今年该献祭的,本应是我!
我忽然明白,是父母代替了我...
我红着眼冲出门,直奔戏台。清晨的戏台更加破败,哪还有昨夜的光鲜?只有那面铜镜,依然闪着诡异的光。
镜中,我看到了父母的影像——他们穿着戏服,站在一群“角儿”中间,眼神空洞,正机械地比划着动作。
“爸!妈!”我扑向戏台,却被人从后面拉住。
是七叔公!他面色惨白,颤声道:“别上去!上去就下不来了!”
“我父母在镜子里!”我几乎崩溃。
七叔公长叹一声:“这是命啊...你祖父本该六十年前就去,你父母这是替他,也是替你啊...”
原来,六十年前,祖父本该成为替身,但曾祖父爱子心切,请来道士做法,强行改命,让一个外乡人顶了缸。如今契约反噬,阴戏台要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我泪流满面。
七叔公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有一个传说...阴戏台之所以需要替身,是因为最初的‘台主’怨气不散。若能化解它的怨气,或许能解除契约。”
“台主是谁?”
“不清楚,只知是戏班当年的名角,含冤而死,怨魂附在戏台上。”七叔公说,“族谱里或许有线索。”
我急忙回家翻看族谱,终于在夹层中找到一页残破的记录:
“光绪二十一年,庆喜班台柱白素仙,因情所困,自缢于戏台。班主惧事,秘不发丧,草埋于台基之下。自此,戏台夜闻女声哀唱,乡人谓之阴戏台。”
白素仙!原来是她!
我立刻回到戏台,跪在台前,大声道:“白大家!晚辈林顺,知晓您冤屈!愿为您昭雪,只求放过我父母和村民!”
一阵阴风骤起,戏台帷幕无风自动。
我继续说道:“若白大家信得过,请指明埋骨之处,晚辈定当为您迁坟厚葬,立碑超度!”
话音刚落,戏台中央的一块木板突然破裂,露出一截森森白骨!
我请来七叔公和几位尚敢出门的村民,一起挖开戏台基座。果然在下面发现一具完整的骸骨,颈骨断裂,明显是吊死之人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将遗骨取出,购置棺木,择吉地安葬。又请来道士和尚,连做七天法事。
说也奇怪,自那以后,村中再无异事。父母和失踪的村民也陆续回来,但他们完全不记得这些天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。
只有我知道,那面铜镜中,偶尔还会闪过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的身影。但她不再狰狞,而是面带微笑,朝我轻轻颔首,随即隐去。
阴戏台不再唱戏了,但村中老人仍忌讳它。也许百年的怨气虽消,那份阴森却已渗入木料,再难散去。
而我,再不敢在月圆之夜,靠近那座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戏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