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。这次回来,感觉外婆和这老屋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夜晚,我睡在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偏房。屋子里只有一张硬板床,一个旧衣柜,还有那盏放在床头柜上的煤油灯。外婆吹熄了堂屋的灯,整个老宅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之中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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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白天的经历,外婆古怪的规矩,水缸里的倒影,还有那间被明令禁止的西头房……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翻腾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极其缥缈的哭声,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。
那哭声像个女人,又像个孩子,断断续续,哀哀切切,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。它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好像……就在这屋子里的某个角落。
我瞬间清醒,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哭声还在继续,时有时无,勾得人心头发慌。是幻觉吗?还是……
我想起外婆的规矩——夜里听到声音,不能轻易答应。
我紧紧闭上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这时,那哭声似乎靠近了些。变得清晰了一点,我能听出那里面夹杂着模糊的、像是呓语的声音。
“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……关着我……”
“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放我出去?关着?
一个激灵,我想到了西头那间锁着的房!
难道……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?那里面关着人?不可能!外婆怎么会……
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好奇心同时在我心里滋生。我悄悄坐起身,摸到床边的煤油灯,想点燃,却又想起外婆不许夜里点灯(除了她提供的那盏)的规矩,手僵在了半空。
犹豫再三,那凄楚的哭声和呓语像虫子一样钻咬着我的神经。我咬了咬牙,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没有点灯,凭着记忆和对窗外微弱月光的适应,摸索着向门口走去。
我想去看看!就去看一眼!确认一下那声音是不是从西头房传来的!
我轻轻拉开房门,老旧的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——”声,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我僵在门口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堂屋里一片漆黑,那哭声和呓语也戛然而止。
等了半晌,再也没有任何声音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噩梦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、满是灰尘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,朝着记忆中西头房的方向挪去。
堂屋很大,很空。我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里摸索,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,能勉强看到一些家具模糊的轮廓,像一头头蹲伏的野兽。
越靠近西头,那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就越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、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,像是……药草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腥气。
终于,我摸到了那扇门。
一扇厚重的、木质的老门。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、已经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。
我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到门板上。
里面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难道真是我听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