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!这镜子真的能照出“东西”!照出依附在这老宅里,或者……依附在我血脉里的恐怖之物!
从那以后,我不敢再照任何镜子。家里的玻璃镜都被我用布蒙了起来。我甚至害怕一切能反光的东西,水洼、玻璃窗、金属表面……
但恐惧如影随形。
我总能听到阁楼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还有若有若无的哭声和呜咽。夜里,卧室的门外有时会传来抓挠声,像是指甲在抠刮木头。老宅里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,那股河淤泥般的腥湿气味,仿佛渗透了每一个角落。
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。我意识到,这面“照胆”镜,照见的或许并非虚幻的鬼影,而是真实存在的、纠缠着我们家族的……“债”?或者说,是那些横死、冤屈、无法安息的亡魂,它们依附在这镜子上,透过它,窥视着生者的世界!
而我,这个不肖子孙,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我必须把它送走!或者……毁掉它!
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、关于处理邪祟古物的记载。有人说要深埋,有人说要请高人做法封印,也有人说,必须了解其根源,化解其怨气,否则徒劳无功。
根源?我们家族的根源?
我想起了那些模糊的族谱,想起了爷爷偶尔提及的、一些关于先祖的零碎往事。那位从宫里带出镜子的先祖,后来似乎并不得善终。再往后的几代,也多有横死、早夭、疯癫之人。
这镜子,就像一块磁石,吸引着不幸和死亡。
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,我下定决心。我带着镜子,来到了后院那口早已废弃的古井边。据说这口井,也曾淹死过不止一个人。
雨水淋湿了我的全身,冰冷的寒意刺骨。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手中那面泛着幽光的铜镜。
就在我将要把它扔进井里的前一刻,我忍不住,最后一次看向了镜面。
闪电的光芒中,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,也不是那个无面女人或者吊死鬼。
那是一个穿着明代太监服饰的老者,面色惨白,眼神阴鸷,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,手里捧着的,正是这面“照胆”镜。他的嘴角,带着一丝残忍而满足的笑意。
而在他的身后,隐隐约约,我看到了无数张扭曲、痛苦、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其中,似乎有我的爷爷,有我早逝的父母,甚至……还有我自己的脸!
原来……这镜子照见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外邪。
它照见的,是我们血脉里流淌的、代代相传的罪孽与诅咒!那些横死的先人,他们的怨气并未消散,而是被这镜子吸纳、禁锢,并沿着血脉,一代代地传递下来!
“照胆”,照的是我们家族肮脏腐坏的胆!照的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宿命!
我明白了,太晚了。
手一松,铜镜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井中,连一丝水花声都未曾传来。
我瘫坐在泥泞里,任由雨水冲刷,心中一片死寂。
镜子消失了。
但我知道,它照见的东西,已经烙印在我的灵魂里。那些影子,那些罪孽,从未离开。
它们就在我的身后,在我的血液里,在这座老宅的每一寸空气中,静静地,等待着下一次被“照见”的机会。
而我的余生,都将活在这种无时无刻的、被窥视的恐惧之中,直到我也成为镜中倒影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