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……回什么礼?”我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奶奶看着我和苏晓惨白的脸,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:
“一场雨。”
“咱家……欠他们一场雨。”
“当年用他们换了雨,救了急。可这雨……终究不是天赐的,是借的,是换的。有借,就得有还。”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窗外的天,不知何时阴了下来,远处有闷雷滚动,很低沉,压得人心头发慌。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”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奶奶摇摇头,摘下老花镜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:“老法子……早就失传了。就算记得,那也是……唉。他们既然来了,看到了红事,沾了人气,就不会轻易走了。等吧……等到该下雨的时候……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我和苏晓都听懂了。
等到该下雨的时候,我们家,或者与我们相关的一切,就必须“还”上一场雨。一场足以“酬谢”十三个童男童女性命的雨。那会是怎样的雨?
离开老家时,天边乌云堆积得更厚了,空气闷得喘不过气,燕子飞得很低。奶奶站在门口送我们,身影佝偻,眼神复杂难言。
回到城里,看着新家里悬挂的婚纱照,那上面的笑容依旧灿烂,背景明亮。但我们知道,在看不见的角落,有十三双沉默的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这个新建立的家庭,等待着他们的“回礼”。
天气预报说,未来一周,本市将迎来持续性强降雨。
局部地区,可能有暴雨。
夜晚,我搂着微微发抖的苏晓,听着窗外渐渐沥沥、越来越密的雨声。
那雨点敲打在玻璃上,起初还算温和,渐渐变得急促,有力,连绵不绝。最后,竟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,在不停地拍打、抓挠着窗户,哗啦啦一片,淹没了一切其他声响。
在这磅礴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雨声里,我似乎听到,有什么别的东西,夹杂其中。
很轻,很齐整。
像是……十三个脚尖,微微向内,轻轻点地的声音。
就在我们的客厅里。
就在那本合上的、精致的婚礼相册旁边。
雨,已经来了。
而“回礼”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