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不存在的第四栋楼

图纸上方用规整的仿宋体写着:“翠庭苑住宅小区总体规划平面图(初步方案)”。

我屏住呼吸,目光落在图纸中央。

图纸上清晰地绘制着楼栋的布局。不是三栋。

是四栋。

四栋七层板楼,呈不太规则的四方形分布。其中三栋的轮廓和位置,与我每天所见、所住的一、二、三栋完全吻合。而在图纸的右下角,也就是现在小区那堵爬满枯藤的高墙所在的位置,赫然画着第四栋楼的轮廓!楼号标着清晰的“4”。

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第四栋楼上。

然后,我看到了。

在第四栋楼的图样上,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笔,狠狠地、力道透纸背地,画上了一个巨大的“×”!那个“×”几乎覆盖了整个楼体轮廓,红色的墨水已经氧化发黑,像两道狰狞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符咒。

这红色的“×”旁边,还有一行细小的红色备注文字,字体潦草,但依旧可以辨认:

“此栋取消建设,作拆除处理。”

而在这一行字的下面,还有一个用红色笔圈起来的日期:

“1998年7月15日”

我的眼睛盯着那个日期,脑子里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
1998年7月15日。

这个日期……这个日期我太熟悉了。它写在我租房合同的附加页上,写在我身份证的背面(那是我的生日),也写在我搬进三栋304那天,在日历上随手画下的那个圈里。

是的。我搬进翠庭苑三栋304的那一天,就是1998年7月15日。

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板猛地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,冻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维。我握着图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脆化的纸张发出细微的、仿佛要碎裂的声响。

“看完了吗?”女办事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把我从冰冷的僵直中惊醒。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,正盯着我手里的图纸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点警惕,有点同情,又有点刻意疏离的淡漠。

“这……这第四栋楼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,几乎不像是自己的,“为什么取消了?还……拆除?”

女办事员飞快地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张图纸,动作近乎粗暴地重新折好,塞回档案袋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“年头太久,谁知道当时怎么回事。规划调整了呗。”她语气生硬,眼神避开我的注视,“材料就这些了,没问题的话就请回吧。”

“可是,这个日期……”我指着档案袋,还想追问。

“日期怎么了?”她打断我,声音抬高了些,“都是老黄历了。小区现在就三栋楼,大家都住得好好的。有些事儿,过去了就过去了,别再瞎打听,没好处。”

她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,拿着档案袋转身就走回了档案室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街道办事处。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,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可我却感觉像被一个透明的、冰冷的罩子隔绝开了,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
脑子里反反复复,都是那个红色的“×”,那行“作拆除处理”的小字,还有那个刺眼的日期——1998年7月15日。

规划图上要拆的第四栋楼……和我搬进第三栋304的同一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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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快递员和外卖员口口声声要找的“四栋304”……

如果,如果第四栋楼根本没有建成,那么“四栋304”这个地址,在物理上就是不存在的。但如果它不存在,为什么会被如此频繁、如此具体地提及?除非……

除非那个地址,以另一种方式“存在”着。

除非那些送东西的人,在某种情况下,真的“看到”了,或者被引导着,需要把东西送到那个并不存在的“四栋304”。

而我,住在三栋304的我,在这个诡异的、只有三栋楼存在却时常被第四栋楼幽灵般地址困扰的小区里,又扮演着什么角色?

为什么是我搬进来那天?

一个可怕的联想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,让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