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骨灰寄存处工作,负责日常清扫和登记。
寄存处深处有间特殊房间,铁门紧锁,每月只需在特定节气子时,将特供香插进门缝。
房间没有编号,登记册上是空白,太爷爷的笔记写着:“勿视,勿问,勿近,香不可断。”
我守了三年,从未出岔。
今年清明,新来的年轻同事值班,深夜好奇,用手机从门缝偷拍。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我接到他的求救电话,背景音是密集的抓挠铁门声,和他崩溃的哭喊:“它在看我!它在门后看着我!”
电话戛然而止。
我冲去寄存处,铁门依旧紧锁,门缝下的香灰规整。
但门缝里,缓缓递出一张手机屏幕碎裂的照片,上面是同事惊恐扭曲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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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守在这座西山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处,快满四年了。工作清寂,倒也合我的性子。偌大的厅堂,一排排深棕色木格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,密密麻麻,像蜂巢,又像中药铺里那些无穷无尽的抽屉。每个格子里安放着一个个或精致或朴素的骨灰盒,盒前贴着小小的黑白照片,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姓名与生卒年。空气里常年浮着香烛、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旧书纸张混合着微弱香料的气息。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光线是冷白色的,均匀地铺满每一个角落,照得那些照片上的笑容或肃穆都显得有些失真。
我的活儿不多,每日清晨开门,擦拭那些并无多少灰尘的格架和地砖,登记偶尔前来祭拜的家属,更换公共区域燃尽的香烛,检查消防,傍晚闭馆前再巡视一圈,确保没有未熄灭的香火。工作手册上的条文简单清晰,闭着眼睛都能做完。真正的“活儿”,或者说,我们家传了三代在这寄存处看守的缘由,不在这明面上。
寄存处最深处,靠近消防通道的右侧,有一条不起眼的、灯光略显暗淡的短走廊。走廊尽头,是一扇门。
那不是普通的木门或办公室门,而是一扇厚重的、漆成暗绿色的铁门,门上有老式的黄铜插销和一把沉重的大铁锁,锁眼都生了些暗红的锈迹。门上没有任何标识,没有编号,没有“闲人免进”的牌子,光秃秃的,就像一面冰冷的铁壁嵌在墙里。登记册上,这一排对应的格位记录是空白的。家属祭拜的区域也到不了这里,它仿佛被刻意遗忘,或者,被小心翼翼地隔绝在日常之外。
我太爷爷是这里最早的看守之一,留下了一本牛皮封面的工作笔记,纸页脆黄。关于这扇门,笔记里只有寥寥数语,却用红笔重重圈出:
“戊号深处,铁门一扇。无祀无主,然不可怠。每月依节气轮转,择其当令者(注:非固定节气,需查当年历书),于子时正,燃特供香三柱,插入门缝下隙。香尽勿理,灰自消。切记:勿视,勿问,勿近,香不可断。”
笔记后面附着特供香的制作方法,用的是几种我从未听说的香料和矿物粉末,碾磨混合后以特殊手法搓制,成品是一种暗红色、比寻常线香更细更脆的香。太爷爷传下配方和一小袋“香引”,后来的香都是我按方子自己悄悄备制。每月一次,在笔记提示的、每年都不固定的某个节气子时,我独自一人,在闭馆后的死寂中,完成这个仪式。香点燃后,有一股奇特的冷冽香气,不像寻常檀香那般暖厚。我将三柱香小心地并排插入铁门底部那条狭窄的、不足半指高的缝隙里,然后立刻转身离开,从不回头。我不能看那扇门,不能探究里面有什么,更不能靠近。这是铁律。
三年来,我严守规矩。每个该上香的夜晚,风雨无阻。那扇门始终沉默,门缝下的香灰总是在第二天清晨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日子就像寄存处格架上无声累积的薄尘,平静得近乎凝固。
直到今年清明。
清明时节雨纷纷,这话不假。那天从早到晚都飘着细密的冷雨,前来祭拜的家属比平日多些,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纸钱和香火气味,混合着低低的啜泣与絮语。忙到傍晚,人才渐渐散去。我照例巡视,准备闭馆。和我搭班的是个新来的小伙子,叫小李,顶替他突然生病的舅舅来帮忙几天,刚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学生气,对这份工作的阴森颇有些咋舌,但也好奇。
“周哥,最里边那铁门里头是啥?仓库?也没见开过。” 白天清闲时,他指着深处问过。
“旧档案室吧,早不用了,锁死了。”我含糊应道,眼皮都没抬,继续登记本上的誊写。
“哦……”小李拉长了声音,明显不太信,但也没再多问。
清明不是需要上香的特殊节气日。我确认一切无误后,将闭馆后的注意事项又跟小李交代了一遍——无非是注意消防安全,夜间巡查两次,有急事打我电话。小李心不在焉地点头,眼睛却时不时往深处瞟。
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但想想那扇门的诡异和规矩的森严,小李一个临时来几天的毛头小子,能出什么事?最多也就是觉得那门奇怪罢了。我锁好对外的大门,将钥匙留给小李,自己撑着伞走进了清冷的雨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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