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骨灰寄存处

到家,吃饭,洗漱,看了一会儿电视。雨声敲打着窗玻璃,沙沙作响。快十一点的时候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看了一眼,是小李。

这么晚?我皱眉接通:“小李?什么事?”
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急促的、像是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声,然后是小李变了调的、带着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嘶喊,声音压得很低,却因为惊恐而扭曲尖利:

“周哥!周哥救命!那门!那铁门!它……它在动!里面有东西!在抓门!刺啦啦的声音!好多……好多手在抓!!” 背景音里,果然传来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,像是无数坚硬的东西在拼命挠抓着金属门板,嗤啦——嗤啦——连绵不断,中间还夹杂着某种沉闷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,咚…咚…

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,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:“小李!你干什么了?!你是不是靠近那扇门了?!”

“我……我就是好奇……晚上没事,我……我用手机……想从门缝那儿看看……我就拍了张照……开了闪光灯……”小李的声音断断续续,被剧烈的喘息和恐惧切割得支离破碎,“闪光灯一亮……里面……里面就……就响了!然后……然后我看到了……周哥!它在看我!它就在门缝后面!它在看着我!!啊——!!!”

最后一声惨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,伴随着一声更加猛烈、仿佛近在咫尺的“咚”的撞击声,以及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碎裂声响。

“小李?!小李!说话!”我对着话筒大吼。

听筒里只剩下“滋滋啦啦”的电流杂音,和那持续不断、越来越疯狂的抓挠撞击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,仿佛有无数急切的东西就要破门而出。几秒后,通话突兀地断了。

死一样的寂静从手机那头蔓延过来,裹住了我。

出事了!真的出事了!

我头皮发炸,抓起外套和手电筒就冲出门,连伞都忘了拿。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,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,但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咚咚狂跳。我一路狂奔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小李那句充满绝望和骇然的“它在看我”。

夜间的殡仪馆区域空旷黑暗,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的光圈。寄存处所在的副楼一片漆黑。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侧门,冲了进去。

冷白的应急灯亮着,照亮空荡的厅堂和无数沉默的格位。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香烛灰尘味依旧,但似乎多了一丝……难以形容的腥气,很淡,却直往鼻子里钻。

我屏住呼吸,握紧强光手电,一步步走向最深处那条短走廊。手电光柱切开黑暗,照在斑驳的墙壁上。抓挠声……撞击声……都没有了。死寂,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深重的死寂,沉甸甸地压下来,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
走廊尽头,那扇暗绿色的铁门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插销紧扣,大铁锁悬挂着,纹丝不动,仿佛千百年来从未开启过。门板上也看不出任何新鲜的抓痕或撞击凹陷——至少在手电光下没有。

我低下头,用手电照向门缝底部。

三柱暗红色的特供香,并排插在那里,已经燃尽。香灰整齐地落在下方,形成一个规整的灰白色小堆。与我每月子时上香后,第二天清晨香灰会彻底消失不同,这一次,香灰还在。而且,那香灰堆积的形状,在光线下,隐约像是一只……向上摊开的手掌?

我的目光凝固在香灰上,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节节爬升。小李呢?

我用手电四处照射走廊,空无一人。地上也没有挣扎或拖拽的痕迹。只有靠近铁门的地面,落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是小李的。我认得那个卡通手机壳。

他不见了。就在这门附近,消失了。

我盯着那扇铁门,那冰冷的、沉默的、吞噬了一条生命的铁门。太爷爷笔记里的警告血红地浮现在眼前:“勿视,勿问,勿近……” 小李视了,也许还问了,他靠近了,还用了闪光灯……他打破了所有的禁忌。

现在,他在哪里?门后吗?

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。我该立刻离开,报告?怎么说?说小李可能被一扇几十年没开过的铁门“吞”了?谁会信?

就在我剧烈挣扎,目光再次扫过那死寂门缝时,我的呼吸骤然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