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活葬祖坟

我连滚爬爬地扑过去,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抓住门把手,狠狠把门关上、反锁、又拉过防盗链扣死。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我大口大口喘着气,心脏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
不是梦。绝对不是。

那冰冷的触感,那腐朽的气味,那直勾勾的眼神,还有那身刺眼的酱紫色寿衣……一切都真实得可怕。

她来找照片。为什么?死人要看自己的遗照?这是什么诡异的执念?还是……那照片里,有什么她必须确认的东西?

我猛地想起老张的话——“身上……说不清。”

还有那颤动的眼皮。

一个可怕的、模糊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。我不敢细想,拼命摇头,想把它甩出去。

这一夜,我睁眼到天亮。屋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——水管滴答、窗外风声、甚至家具因为热胀冷缩发出的轻响——都能让我惊跳起来。一闭眼,就是那张青白的脸,和那身酱紫色的寿衣在黑暗中飘荡。

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魂不守舍地赶到殡仪馆。我没直接去工作间,而是先去找了老张。他正在准备工具,看到我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
小主,

“你怎么搞的?见鬼了?”

我张了张嘴,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:“老张……上次,那个林秋蓉……你那天说,‘身上说不清’,到底什么意思?”

老张脸色变了变,放下手里的东西,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,压低声音:“你小子……真撞上什么了?”

我没瞒他,把那天拍照看到眼皮颤动,还有昨天“她”找上门的事,断断续续说了。老张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到最后,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。
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不对劲!”他搓着手,眼神里带着后怕,“给她整理的时候……她身上,有些地方,不太像……不像一般的死人。”

“什么叫不太像?”我急切地追问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皮肤……有些部位的皮肤,颜色、质地,跟长时间卧床的病人肌肉萎缩坏死有点像,但又不太一样……更……更‘死’一些,可偏偏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,“偏偏关节不算太僵,甚至……甚至我给她穿衣服的时候,感觉胳膊腿,好像……好像还有点极轻微的、你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感觉错了的那种……‘弹性’?不像是死了几天的。而且,没有明显的尸斑分布,太均匀了,均匀得不正常。就像……就像全身的血,是在很短的时间里,同时……”

他停住了,没往下说,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之意。同时凝固?同时失去活性?那是什么样的死法?

“还有,”老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送她来的那两个人,说是远房亲戚,表情木得很,一点悲伤样子都没有,催得急,手续办得飞快,恨不得立刻火化。我问了一句要不要等直系亲属,他们眼神凶得很,说不用,他们全权处理。”
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沉进冰窟窿里。异常的尸体状态,诡异的“亲戚”,急不可耐的处理……还有,“她”死后的“活动”。

“报警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
“报警?说什么?说一具尸体自己走到你家问你要照片?”老张苦笑,“证据呢?你拍了照片?那照片现在在哪儿?早被那俩‘亲戚’领走了!凭咱俩空口白牙?再说……”他看了看四周,“这行忌讳多,闹出去,馆里名声完了,咱俩的工作也别想要了。”
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我声音发抖,“她……她要是再来呢?”

老张沉默了很久,从脏兮兮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,抖出一根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“有些事,沾上了,就甩不脱。”他吐出烟雾,眼神晦暗,“她来找你,不是无缘无故。你拍了她的‘遗容’,恐怕……是被什么东西‘圈’进去了。那照片,是关键。”

“可照片已经不在我这儿了!”我几乎要崩溃。

“不在你这儿,但你是最后一个经手拍下它的人。”老张盯着我,“她认得你的‘气息’。或者说,那照片上,有你的‘痕迹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想摆脱,你得弄明白她到底为什么执着于那张照片。那张照片,恐怕不止是张照片。”

老张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插进了我恐惧混乱的脑海,却打开了一扇更黑、更令人不安的门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是在极度的煎熬中度过的。上班时草木皆兵,总觉得角落阴影里站着那个酱紫色的身影。下班后不敢立刻回家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到深夜,直到筋疲力尽才敢回去,开门前要反复确认门口没有任何异样。家里所有的灯彻夜长明,我还是无法入睡,稍微一点动静就惊醒,冷汗涔涔。

她没再来敲门。但这种沉寂,比直接的恐怖更折磨人。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着我的神经。我知道事情没完。老张说得对,我被“圈”进去了。
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不能坐以待毙。

我开始利用在殡仪馆工作的便利,悄悄查询林秋蓉留下的极少信息。登记单上除了名字、年龄、那个模糊的“急病身故”,就只有那两个所谓“远房亲戚”留下的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地址,地址是本市一个很老旧、即将拆迁的片区。

我试着拨打了那个手机号码。关机,一直是关机。那个地址,我犹豫再三,在一个周末的下午,趁着天色还早,找了过去。

那是一片破败的筒子楼,墙壁斑驳,很多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,住户寥寥无几。按照地址找到门牌,敲了半天,毫无反应。问隔壁一个正在收拾废品准备搬家的老人,他眯着眼想了半天。

“哦,那间啊,早没人住咯。租给几个外地人,神神秘秘的,住了没多久就走了,搬走有个把月了吧?好像是姓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
“是不是有两个男人,看起来挺冷硬的?”我追问。

老人摇摇头:“没太留意。那阵子这里乱,搬进搬出的多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找他们有事?是不是欠你钱了?我劝你算了,那几个人,不像好相与的。”

线索似乎断了。我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,老人却又在后面嘀咕了一句:“不过那屋里搬空后,我去扫过两眼,角落里扔了些乱七八糟的,好像还有些没烧干净的纸钱香烛……对了,墙根好像还有点没擦干净的红漆,歪歪扭扭的,不知道画的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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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钱香烛?红漆?

我心里一紧,谢过老人,离开了那片废墟般的楼区。那两个“亲戚”绝对不是普通人,他们匆忙处理林秋蓉的后事,甚至可能提前在她“死亡”前就准备好了那个临时落脚点。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掩盖的诡异。

照片是关键。老张的话反复在我脑中回响。那照片里到底有什么?我拍摄的时候,除了那一下眼皮颤动,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。但也许,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,或者在我忽略的细节里……

我努力回忆拍摄那天的每一个细节。化妆后的脸,寿衣的纹理,灯光的角度……忽然,我想到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。当时为了避免面部反光,我调整了主灯的位置,光线是从她斜上方打下来的,这样会在鼻翼一侧和眼窝留下较深的阴影。为了补光,我用了一块反光板,放在她身体另一侧的下方。

反光板……会不会映出了什么东西?比如,她寿衣的领口下方?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脸上,根本没留意反光板里微弱的倒影。

这个念头让我坐立难安。但原片早已被取走,我手里没有任何备份。除非……能找到那两个人,或者,找到被他们领走的照片。

这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又过了两天,风平浪静,但我内心的恐慌却与日俱增。这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我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失眠和幻觉,总觉得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酱紫色在闪动,夜里听到极轻微的、像是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,打开门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
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。我知道,不能再被动等待。

一个念头冒出来,疯狂而危险:既然她那么想看照片,而照片很可能记录了某种真相,那我能不能……“造”一张给她?不是伪造,而是试图还原?也许,了却了她的执念,她就会离开?

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。与不明之物做交易,后果难料。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等着她下一次以更不可预料的方式出现?

我找到老张,吞吞吐吐说了我的想法。老张瞪大眼睛看着我,像看一个疯子。

“你他妈找死别拉上我!”他低声骂道,“那是你能糊弄的东西吗?你知道她到底要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!”我抱住头,痛苦地说,“但我快疯了,老张!我总觉得她就在附近,在看着我!我试过找线索,断了!报警?没用!我还能怎么办?等着她哪天直接躺到我床边上吗?”

老张沉默了,猛抽烟。最后,他把烟头狠狠摁灭。“你非要作死,我拦不住。但别说我没提醒你。”他看着我,“要弄,就尽量弄‘真’一点。你得回到那个环境,用同样的设备,同样的光线……甚至,同样的‘感觉’。”

同样的感觉……我明白他的意思。那种冰冷的、死亡的、带着诡异探究的感觉。

我选择在殡仪馆值夜班的时候动手。夜深人静,整个馆区只剩下我和无尽的寂静。我溜进那间拍照室,打开灯。一切如旧,冰冷的空气,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别的什么。我架起相机,摆好灯架,调整到记忆中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