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哼唱声。
一个人的,压抑的,不成调的哼唱。声音很低,很含混,忽远忽近,调子扭曲古怪,完全不是任何已知的歌曲或戏曲。它断断续续,时而像呜咽,时而像冷笑,就那么凭空从对讲喇叭里钻出来,充满整个轿厢。
监控画面里,802的姑娘整个人僵住了,脸上血色褪尽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慢慢蜷缩下去,蹲在了电梯角落。
哼唱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了八楼。门开了。
姑娘像是被烫到一样,连滚爬出电梯,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家房门,钥匙抖得哗啦作响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轿厢里空无一人。
但那诡异的、低低的哼唱声,似乎还在监控扬声器里,残留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余韵,才彻底消失。
我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,八楼空荡的楼道,冰冷的电梯门。
手边的泡面早就糊了,汤面上结了一层油膜。
工具柜最底层,那台裹在旧布里、电池烂透了的破收音机,仿佛隔着柜门,散发着无声的寒意。
电梯的楼层指示灯,在监控画面里,静静亮着“8”。
然后,它开始逐一熄灭,又逐一亮起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空无一人的轿厢里,继续着它的上行或下行。
而那条“电梯内禁止外放音乐”的规定,此刻看来,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行为规范。
它像是一句用红字写就的、迟到的警告。
又或者,是一个已经被触发的、无法挽回的仪式的……第一部分。
我喉咙发干,拿起对讲机,想呼叫经理,又缓缓放下。
目光,无法控制地,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安静得可怕的电梯轿厢。
我不知道明天,或者下一个小时,走进那部电梯的人,会是谁。
也不知道他或她,会不会恰好,戴着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