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忠实地映出前方的景象。似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穴,四壁是粗糙的夯土。正对着我的方向,模模糊糊有一片更大的暗影。
我将镜子微微偏转角度。
呼吸骤然停止。
镜子中央,映出了一口棺材。颜色是褪了色的暗红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,那红色依然透着一种不祥的妖异感。棺材很大,静静停放在地穴正中。
而在棺材旁边,一个木头架子上,竟然整齐地挂着一套……红嫁衣。和我身上这套款式极其相似,但似乎更鲜艳一些,在镜中昏暗的光线下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嫁衣旁,还摆着一双同样鲜红的绣花鞋。
祠堂地下……只有一口红棺,和一套红嫁衣。
这是什么仪式?祭奠?还是……陪葬?
无边的寒意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。我想尖叫,想扔掉镜子转身就跑,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,动弹不得。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小小的镜面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镜子里,那口红棺,似乎……动了一下。
不,不是整个棺材动。是棺盖。
那沉重、颜色暗红的棺盖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,向旁边移开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那种移动的“事实”,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。
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棺材内部更深的黑暗。
然后,一只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、指甲却涂着鲜红蔻丹的手,从棺材里伸了出来,轻轻地,搭在了棺沿上。
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那种白,在暗红棺木的映衬下,触目惊心。
我的血液凝固了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镜子里的画面疯狂灼烧着我的视网膜。
那只手搭稳后,棺盖移开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。一个身影,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乌黑的长发披散着,遮住了部分脸颊。身上穿着……正是木架上那套鲜艳欲滴的红嫁衣。
她坐直了身体,然后,极其缓慢地,朝着我所在的方向,转过了脸。
铜镜太小,照不清全貌,但那张脸转向镜面时,我看到了——
眉毛,眼睛,鼻梁,嘴唇……
每一个细节,每一处轮廓。
那是我自己的脸!
镜子里,那个从红棺中坐起的、穿着红嫁衣的女人,长得和我一模一样!唯一不同的是,她的脸色是一种死气沉久的青白,嘴唇却红得妖艳,眼神空洞,却又似乎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她隔着镜子,对着我——或者说,对着镜子外举着镜子的我,微微歪了歪头,然后,唇角向上弯起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甜美,却毫无温度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异。
接着,她的嘴唇轻轻开合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镜子内外的我们,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和黑暗,直接对视着。
我清清楚楚地“读”懂了她的唇形。
她在说:
“终于等到你了,妹妹。”
“妹妹”?!
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。
“啊——!!!”
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,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。眼前一黑,手里的小铜镜“当啷”一声脱手落地,滚入黑暗。我最后的意识,是那口红棺,那个穿着红嫁衣的“我”,还有那无声的“妹妹”,在无尽的黑暗中旋转、放大,将我彻底吞噬。
……
我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惊醒的。睁开眼,刺目的天光让我立刻又闭上了眼睛。耳边是嘈杂的人声,有人在喊“醒了醒了”,有人在低低啜泣。
我发现自己躺在祠堂外的青石地上,身上盖着一件外衣。父亲、母亲、叔公、姑婆,还有许多族人都围在四周,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近乎虚脱的表情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”母亲扑过来,抱住我,眼泪滴在我脖子上,滚烫。“我儿受苦了,出来了,出来了就没事了。”
父亲也蹲下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,长长舒了一口气:“好,好,鸡鸣时门开,你在外面……晕倒了,定是吓着了。无妨,出来便好,仪式完成了。”
完成了?他们说我成功完成了仪式?
可我明明……明明在地穴里,看到了……
我想说话,喉咙却干涩嘶哑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我想告诉他们红棺,红嫁衣,那个和我一样的女人。可目光扫过叔公姑婆们欣慰却不容置疑的脸,看到父母眼中那份深藏的、如出一辙的惊悸后的庆幸,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