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祠堂习俗

镜子忠实地映出前方的景象。似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穴,四壁是粗糙的夯土。正对着我的方向,模模糊糊有一片更大的暗影。

我将镜子微微偏转角度。

呼吸骤然停止。

镜子中央,映出了一口棺材。颜色是褪了色的暗红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,那红色依然透着一种不祥的妖异感。棺材很大,静静停放在地穴正中。

而在棺材旁边,一个木头架子上,竟然整齐地挂着一套……红嫁衣。和我身上这套款式极其相似,但似乎更鲜艳一些,在镜中昏暗的光线下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嫁衣旁,还摆着一双同样鲜红的绣花鞋。

祠堂地下……只有一口红棺,和一套红嫁衣。

这是什么仪式?祭奠?还是……陪葬?

无边的寒意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。我想尖叫,想扔掉镜子转身就跑,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,动弹不得。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小小的镜面。

就在这时,我看见镜子里,那口红棺,似乎……动了一下。

不,不是整个棺材动。是棺盖。

那沉重、颜色暗红的棺盖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,向旁边移开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那种移动的“事实”,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。

缝隙越来越大,露出棺材内部更深的黑暗。

然后,一只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、指甲却涂着鲜红蔻丹的手,从棺材里伸了出来,轻轻地,搭在了棺沿上。

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那种白,在暗红棺木的映衬下,触目惊心。

我的血液凝固了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镜子里的画面疯狂灼烧着我的视网膜。

那只手搭稳后,棺盖移开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。一个身影,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
乌黑的长发披散着,遮住了部分脸颊。身上穿着……正是木架上那套鲜艳欲滴的红嫁衣。

她坐直了身体,然后,极其缓慢地,朝着我所在的方向,转过了脸。

铜镜太小,照不清全貌,但那张脸转向镜面时,我看到了——

眉毛,眼睛,鼻梁,嘴唇……

每一个细节,每一处轮廓。

那是我自己的脸!

镜子里,那个从红棺中坐起的、穿着红嫁衣的女人,长得和我一模一样!唯一不同的是,她的脸色是一种死气沉久的青白,嘴唇却红得妖艳,眼神空洞,却又似乎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
她隔着镜子,对着我——或者说,对着镜子外举着镜子的我,微微歪了歪头,然后,唇角向上弯起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
那笑容甜美,却毫无温度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异。

接着,她的嘴唇轻轻开合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但镜子内外的我们,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和黑暗,直接对视着。

我清清楚楚地“读”懂了她的唇形。

她在说:

“终于等到你了,妹妹。”

“妹妹”?!

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,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。眼前一黑,手里的小铜镜“当啷”一声脱手落地,滚入黑暗。我最后的意识,是那口红棺,那个穿着红嫁衣的“我”,还有那无声的“妹妹”,在无尽的黑暗中旋转、放大,将我彻底吞噬。

……

我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惊醒的。睁开眼,刺目的天光让我立刻又闭上了眼睛。耳边是嘈杂的人声,有人在喊“醒了醒了”,有人在低低啜泣。

我发现自己躺在祠堂外的青石地上,身上盖着一件外衣。父亲、母亲、叔公、姑婆,还有许多族人都围在四周,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近乎虚脱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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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”母亲扑过来,抱住我,眼泪滴在我脖子上,滚烫。“我儿受苦了,出来了,出来了就没事了。”

父亲也蹲下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,长长舒了一口气:“好,好,鸡鸣时门开,你在外面……晕倒了,定是吓着了。无妨,出来便好,仪式完成了。”

完成了?他们说我成功完成了仪式?

可我明明……明明在地穴里,看到了……

我想说话,喉咙却干涩嘶哑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我想告诉他们红棺,红嫁衣,那个和我一样的女人。可目光扫过叔公姑婆们欣慰却不容置疑的脸,看到父母眼中那份深藏的、如出一辙的惊悸后的庆幸,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