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祠堂习俗

他们不会信的。或者说,他们“不能”信。

我被搀扶回房,灌下安神的汤药。所有人都说我只是受惊过度,昏倒在祠堂外,并无大碍。至于地穴里发生了什么,他们不追问,我也无法言说。那面小铜镜,再也没有找到。

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。只是,我变得和之前的姐姐们一样,沉默寡言。那晚的经历像一道深深的刻痕,烙在灵魂上,无法磨灭。更可怕的是,我以为逃过一劫,却不知那仅仅是开始。

从那天起,我开始做梦。

每个夜晚,只要闭上眼,就会回到那个漆黑的地穴。红棺,红嫁衣,永不改变。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,总会从棺中坐起,对我露出那种冰冷诡异的微笑。她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或者,轻轻摆弄着身上的嫁衣。

起初,梦只是重复那晚的场景。后来,梦开始“发展”。

她不再只是坐在棺中。她会慢慢站起来,走下木架,穿着那双红绣鞋,在漆黑的地穴里无声地走动。有时,她会走到我“梦”中站立的地方,离我很近很近,近到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了泥土和陈旧脂粉的冰冷气息。她伸出苍白的手,似乎想触碰我的脸。

再后来,梦里的她开始“说话”。不是用声音,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,细碎,模糊,带着回音,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。

“时辰快到了……”

“这里好冷,好黑……”

“妹妹,你来陪陪我……”

“该换你进来了……”

“换你进来……”

“进来……”

每晚,这些絮语都在耳边萦绕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迫。我从梦中惊醒,总是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,仿佛真的刚刚从那个地穴逃出。白天也精神恍惚,那红色的嫁衣和棺木,总在不经意间掠过眼前。

而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,发生在我醒来之后。

起初是些微小的、难以控制的行为。梳头时,我会不自觉地想把头发挽成某种古板的发髻,那不是我常梳的样式。看到鲜艳的红色布料,会莫名地驻足,心里涌起一种既抗拒又隐约渴望的复杂情绪。走路时,步子会下意识地放得很小,很慢,像穿着曳地长裙。

然后,是更明显的。

一天清晨,我醒来,发现自己没有睡在床上,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我苍白麻木的脸,身上,竟然穿着我自己的寝衣,但外面,工工整整地套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、颜色暗红的旧式外衫!那款式,像极了祠堂地下那套红嫁衣的外袍!

我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把那外衫扯下来,扔得远远的。它像一片干瘪的红色皮肤,蜷缩在墙角。

母亲闻声赶来,看到地上的红衫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比我还惊恐。她什么都没说,颤抖着手捡起衣服,匆匆拿去烧掉了。但那之后,她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和一种绝望的哀伤。

类似的事情开始频繁发生。有时是在衣柜深处发现叠放整齐的红绣鞋(我从未买过),有时是发现自己的胭脂水粉被动过,眉毛被描画成一种细长上挑的陌生形状。最可怕的一次,我午夜梦回,迷糊中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,一睁眼,铜镜里映出的,是我自己的背影,而“我”身上,正披着那套完整的、鲜艳的红嫁衣,对着镜子,慢慢地将红盖头往头上戴!

“啊——!”

我疯狂地挣扎,撕扯,把那身可怕的嫁衣从身上剥下,赤脚逃出房间,在冰冷的院子里瑟瑟发抖直到天明。

我知道,这不是梦游,不是幻觉。

是“她”。是祠堂地下,红棺里的那个“她”,在试图进入我的生活,我的身体。那些梦里的低语,正在变成现实。“该换你进来了”——不是换我进地穴,而是换“她”出来,换“我”进去!

我的精神日渐萎靡,眼下乌青浓重,身体也迅速消瘦下去。对红色的东西越来越敏感,有时看到夕阳,都会感到一阵心悸和晕眩。我开始害怕睡觉,害怕镜子,害怕独处。

族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。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完成仪式的幸运儿,而是带着一种隐约的戒备和惋惜。叔公们和父亲的密谈更频繁了。

一个雨夜,电闪雷鸣。我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无法入睡,那种被无形之物挤压、侵占的感觉格外强烈。我蜷缩在床角,死死咬着被角,抵抗着一波波袭来的昏沉和那种想要起身、去穿戴上什么的诡异冲动。

窗外惨白的闪电一次次照亮房间。

在某一刹那的雪亮中,我猛地瞥见——梳妆台的铜镜里,映出的不是我的床,也不是房间的摆设。

而是那个幽暗的地穴。

那口红棺棺盖大开。

里面,空空如也。

而木架上,那套鲜艳的红嫁衣,也不见了。

镜中的景象一闪即逝,随着闪电熄灭,重归黑暗。

但我的血液,已经彻底冰凉。

她……出来了?

还是……已经快要“换”成功了?

我颤抖着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
不知何时,我的双手,正静静地交叠放在膝盖上。姿势娴静,标准,却无比陌生。

而我的十指指甲,在窗外偶尔划过的微弱电光映照下,隐约泛起一层……新鲜涂抹般的、刺目的鲜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