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祖宅

像是有人天天擦拭。

这念头让我心里莫名一悸。我摇摇头,驱散这不靠谱的想法,大概三叔公生前极其爱洁,或者这深山里空气洁净灰尘少吧。

宅子很大,房间很多,我花了大半天才勉强整理出卧室和厨房。每推开一扇门,都能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和寂静。家具果然都一样,陈旧,却洁净得反常。有些房间锁着,钥匙不知在哪,我也懒得去管。

第一个夜晚格外难熬。山风穿过破旧的窗棂,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,悠长凄厉。我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,裹紧被子,却总觉得有股凉气顺着地板缝隙钻上来。半梦半醒间,我似乎听到极其轻微的“嗒……嗒……”声,像是光脚踩在老旧木板上的声音,在门外的走廊里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缓慢地徘徊。

老鼠?还是风吹动什么东西?

我困倦地想着,沉入不安的睡眠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这种夜间的声响几乎成了常态。有时是脚步声,有时是像指甲轻轻划过木板的“刺啦”声,有时又像是什么重物被极其缓慢地拖动。白天宅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我的呼吸和行动声。可一到夜晚,尤其是子时前后,那窸窸窣窣、徘徊不去的动静就准时出现。我检查过所有能打开的房门、柜子,甚至趴在地上看过床底,一无所获。宅子太老,我最终把它归咎于山风、木头热胀冷缩或者山里小动物的恶作剧。

小主,

直到半个月后,我在书房有了惊人的发现。

书房在三叔公生前住的东厢房隔壁,里面堆满了线装书、字画和一些看不出年代的杂物,同样洁净得诡异。我闲着无聊,便开始整理。在一个靠着墙角的多宝槅最下层,我发现了一个没有上锁的扁长木匣。打开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、蓝布封面的日记本。

纸页已经泛黄发脆,散发着更浓郁的旧纸和墨味。我好奇地翻开。

前面大部分记载的是山间琐事,天气变化,读了什么书,偶尔有对家人淡漠的抱怨,字迹清癯工整,是三叔公的笔迹无疑。翻到大约中间靠后的部分,内容开始变得有些奇怪,断断续续,字迹也时而潦草。

“……晨起,西厢廊下又有水渍,擦净,午后又现。非雨非露,何来?”

“……昨夜脚步声甚响,至寅时方歇。呵斥亦无用。彼等不识趣耶?”

“……旧规不可违。吾守此宅,亦为此宅所守。奈何?”

越往后,这类记载越多,语气也越发含糊,甚至有些颠三倒四。看得我后背隐隐发凉。就在我准备合上日记时,手指无意间滑过一页,上面的内容让我猛地顿住,血液仿佛瞬间倒流。

那一页的日期,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普通日子。但写下的内容,却让我如坠冰窟:

“今日新主人来的第三日,性子还算沉静,不似之前几个浮躁。脚步声昨夜放得极轻了,可他卧房灯亮至子时后,怕是仍能听见?真真是麻烦。”

“旧橱里的茶具又被动过,年轻人毛手毛脚。明日须再擦拭。”

新主人?三十多年前?三叔公就是这宅子的主人,哪里来的新主人?而且这语气……这擦拭家具、控制脚步声的……难道不是三叔公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