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荔用尽全力撞上了自家房门,反锁,又哆哆嗦嗦地把防盗链挂上。背靠着门板,她剧烈地喘息,心脏跳得像是要裂开。那抹红色衣角,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黑暗浓郁。她没有开灯,不敢。月光勉强透过窗帘,给家具轮廓蒙上一层惨淡的灰蓝。所有的一切都静默着,但这静默里,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睁开,有无数的窃窃私语在墙角滋生。
小主,
她靠在门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。也许过去了十分钟,也许过去了一小时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从卧室方向传来。
李荔浑身一颤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很有规律,不紧不慢,像是……什么东西,在用指节,轻轻叩击着木板。
是卧室衣柜的门?还是……
她想起卧室里,那张带有一面巨大试衣镜的梳妆台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敲击声持续着,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,仿佛在模仿心跳,又仿佛在呼唤什么。
李荔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她不想过去,一步都不想。但那声音固执地响着,钻进她的耳朵,钻进她的大脑。
鬼使神差地,她挪动了脚步。极轻,极慢,像猫一样,贴着墙壁,向卧室方向移动。每靠近一步,那敲击声似乎就清晰一分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。里面没有开灯。那“咚……咚……”的声音,就是从门缝后面传出来的。
她停在门口,手指颤抖着,触到冰凉的门板。缓缓地,推开一道缝隙。
月光从卧室窗户斜射进来,正好落在梳妆台那面巨大的长方形镜子上。镜子反射着清冷的光,成为房间里最亮的物体。
镜子里,映出卧室的一部分:床尾,衣柜的一角,以及……镜子前那片空地。
空地上,没有人。
但是,那“咚……咚……”的敲击声,却清晰无比地从镜子的方向传来。
李荔的目光,死死盯住镜面。
镜子里映出的景象,和她眼睛看到的真实卧室,似乎一样,又似乎有哪里……不同。
她的视线,缓缓移到镜子中央。
在那里,镜子映出的那片空地上,月光照不到的边缘阴影里,似乎……有极其淡薄的一点颜色。
暗红色。
像是一件衣服的布料,从镜子映出的、现实里并不存在的一个角落,微微露出了一角。
“咚。”
敲击声又响了一下。这一次,李荔看得分明。
镜子里,那片暗红色衣角的旁边,一只苍白的手,从镜子内部的“阴影”中伸出了一点点,食指的指尖,正轻轻点在镜子内部的“镜面”上。
好像在敲打着镜子内部的“世界”,想要出来。
又好像,是在邀请外面的人……进去。
李荔的呼吸停止了。她看着镜子里那只敲击的手,看着那抹暗红的衣角。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带着致命寒意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——
七年前那个女人,是不是也这样,在某天夜里,看到了镜子里的什么?听到了某种呼唤?然后,她走了进去?
或者,镜子里的东西……走了出来,取代了她?
所以,那个上吊的,真的是原来的房主吗?
镜子里的手,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。敲击的动作停了。
然后,那只苍白的、属于女人的手,在镜子内部,对着李荔,极其缓慢地,勾了勾食指。
过来。
李荔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,猛地后退,却被身后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重重摔倒在地。后脑磕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阵剧痛和晕眩。
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,她最后的视野里,是卧室门口的方向。
她自家的那面穿衣镜,就立在门边的墙上。
镜子里,映出她摔倒的身影。
也映出,她的身后,卧室的黑暗中,一个穿着暗红色睡衣的、模糊的女人轮廓,正静静地站着,低着头,长长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。
然后,那镜子里的女人轮廓,抬起了头。
头发向两边滑开。
镜子里,那张脸……
和李荔一模一样。
只是,嘴角正向上弯起,咧开一个越来越大、越来越扭曲的、无声的狂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