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。他需要这个落脚点来完成系统任务。
喝完那碗寡淡的稀粥,沈前锋决定立刻出门。他需要实地考察这座城市,寻找那个“顺势而为”的机会。
走在1938年甬宁市的街道上,是一种极其压抑的体验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残破,墙上还残留着弹孔和炮火灼烧的痕迹。行人面色惶惶,步履匆匆,不敢多做停留。巡逻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皮鞋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,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偶尔有挂着太阳旗的黑色汽车呼啸而过,卷起一阵尘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和绝望。
沈前锋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环境,他像一个真正初来乍到的商人,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店铺。米店门口排着长队,价格高得离谱,还时常断货。布庄里的布料种类稀少,颜色暗淡。杂货铺里更是空空荡荡,连最普通的火柴、肥皂都成了紧俏商品。
封锁,严密的物资封锁。这是日本人对占领区进行控制和掠夺的主要手段。
他看到有乡下的农民偷偷摸摸地在背街小巷里兜售自家种的蔬菜,价格比店铺里便宜不少,但一旦被伪警察或者日本浪人发现,轻则货物被抢,重则拳打脚踢。
“势”在哪里?就在这巨大的物资缺口里,在这民生的最基本需求里。
他走到潘丽娟提到的桂花巷。巷子确实僻静,那个小院也如她所说,独门独户,不大,但足够隐蔽。他心里初步定了下来,这里可以作为暂时的据点。
在回“济世堂”的路上,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,他看到几个报童挥舞着报纸叫卖,内容无外乎是“皇军赫赫战功”、“东亚共荣新气象”之类的鬼话。旁边有个说书先生,坐在一个破旧的棚子下,唾沫横飞地讲着《七侠五义》,周围围着一群眼神麻木的听众,这或许是他们在苦难中唯一的慰藉。
沈前锋心中一动。信息,信息的传递同样是被严格管控的领域。日本人需要宣传他们的“王道乐土”,而地下抵抗力量则需要传递真实的消息和指令。
他站在人群外围,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,目光却扫过那些听众的脸,看到的是对故事的沉迷,以及对现实的逃避。一个想法,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,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他或许,可以创造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。一个不那么敏感,却能悄然汇聚信息、传递特定消息的渠道。
回到济世堂,已是下午。潘丽娟不在铺子里,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柜台后打着瞌睡。
沈前锋回到自己的小屋,关好房门。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根小金条和几块大洋,又拿出了那本商业案例笔记和瑞士军刀。
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金条,这点本金,做粮食布匹大宗生意是痴人说梦,但若只是用来盘下一个小小的话语权……
他的手指拂过笔记的封面,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成形。这个计划不需要他直接对抗日军,也不需要动用超越时代的科技,它立足于这个时代的规则缝隙,利用的是信息差和人性。它既能为他带来合法的收入和掩护,也可能在未来,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节点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黯淡,沈前锋坐在桌前,就着昏暗的天光,开始用铅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,勾勒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份“商业计划书”。
潘丽娟站在院中的阴影里,透过门缝,看着屋内那个伏案疾书的背影,眉头微蹙。他没有急于去联系谁,也没有表现出对武器或情报的特殊兴趣,反而像是在……认真规划着什么生意?
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