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筐里装着些烂菜叶,散发着馊味,可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掩护。沈前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喉咙,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,可脑子里却像被冰水浇过,瞬间一片清明。
不对劲!太不对劲了!
路口对面,靠近东侧的那条街巷里,火光映照的边缘地带,几个黑影正贴着墙根,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。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,几乎是脚不沾地,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,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。
那不是日军士兵那种端着步枪、步伐沉重、带着骄横气焰的姿态;也不是伪军那种缩头缩脑、慌乱无措、随时想找地方躲起来的样子。那几条黑影动作迅捷如豹,脚步轻盈利落得像狸猫,更重要的是,他们相互之间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不同方向,隐隐形成了一个三角掩护阵型——那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配合默契,像是一群嗅觉敏锐、爪牙锋利的追踪者。
而他们追踪的目标……
沈前锋的瞳孔骤然收缩,瞳孔里映出的火光都仿佛瞬间冻结。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戴着冰手套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就在那几条黑影前方不远,一个瘦小的、灵活得像只受惊野猫的身影,正借助着街边的垃圾桶、电线杆、还有半开的店铺门板,拼命地向更深的黑暗里钻去!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,跑动时胳膊甩得很开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,却又在每次转向时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机敏。
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光线又被摇曳的火光切割得明暗不定,但那身影沈前锋太熟悉了——是阿祥!那个平日里在码头扛活、能在货箱堆里钻得比泥鳅还快的少年,是“野火”计划的核心执行者,是刚刚用一把火、一包炸药,为他们炸开生路的功臣!
他成功了。他按照计划点燃了那片堆放着日军废弃物资的杂院,用冲天火光吸引了所有注意力,为他们创造了这转瞬即逝的撤离机会。可他自己……似乎没能顺利脱身!
沈前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折叠弩的握把,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指骨生疼。那几条追踪的黑影是什么人?特高课的便衣特务?他们最擅长伪装追踪,动作向来迅捷无声;还是侦缉队的密探?那些人熟悉城里的每条街巷,追踪起来像狼狗一样死咬不放;又或者……是其他什么势力?军统的行动队?还是……
无数猜测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,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阿祥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吗?看他那几乎要把肺跑出来的姿态,身体前倾,双臂摆动得像风车,显然是知道的。他是在试图把尾巴引开,引离这个即将成为真正风暴中心的看守所区域?还是说,他只是在混乱中慌不择路,被对方盯上了?
沈前锋死死盯着阿祥消失的方向,少年在跑过一个拐角时,似乎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,踉跄着差点摔倒,身后的黑影立刻加快了脚步,其中一个甚至掏出了什么东西,在火光下闪了一下冷光——像是短枪!
救他?
这个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冒了出来,带着灼人的热度,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。阿祥是为了帮他们才陷入险境的!如果不是为了执行他制定的“野火”计划,那孩子现在应该还在码头的窝棚里,啃着干硬的窝头,想着明天能不能多挣两个铜板。是他,把阿祥拉进了这场生死局!
可是怎么救?
沈前锋飞快地扫视着自身的状况: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、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潘丽娟,她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多耽误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;自己刚才为了带着潘丽娟从看守所后墙的狗洞钻出来,已经消耗了大量体能,此刻双腿像灌了铅,肺里像塞着一团火;武器只剩下手里这把装了三支弩箭的折叠弩,和腰间那支只有五发子弹的格洛克——而且为了隐蔽,他根本不敢轻易开枪,消音器虽然能降低声响,可在这寂静的夜里,哪怕是“噗”的一声,也足够引来附近的日伪军。
对方呢?人数不明,至少三个,可能更多;战力不明,但看那动作,绝对是专业好手;装备不明,但刚才那道冷光,十有八九是枪。
一旦交手,枪声必然会像信号弹一样,引来周围已经被惊动的日伪军主力。到时候,别说救阿祥,他和潘丽娟都会立刻陷入重围,之前所有的努力——潘丽娟冒着暴露风险传递情报、他冒险潜入看守所、阿祥拼着性命点燃的野火——全部都会付诸东流,变成三条枉死的冤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