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熟悉的、冰冷的、如同深渊海水般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。沈前锋不是圣人,更不是莽夫,他穿越到这个年代,见过太多生死,早就明白有时候“取舍”比“坚守”更残酷,也更必要。个人的情感和冲动,在残酷的现实和更大的目标面前,往往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阿祥的身影在街角猛地一拐,像只受惊的兔子钻进了更深的黑暗里,那片区域是城南有名的贫民窟,巷弄纵横交错,像个巨大的迷宫,或许……或许阿祥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掉追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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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几条追踪的黑影没有丝毫迟疑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,动作甚至更快了几分,紧随其后,也消失在了同一个方向,只留下几道一闪而逝的残影。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街口暂时恢复了空荡,只有远处还在燃烧的火光,将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,墙根下的阴影也随着火光伸缩,如同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。
沈前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心脏沉甸甸地向下坠,坠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。背上的潘丽娟似乎动了一下,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,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呓语,听不清说的是什么,却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他强行筑起的冷静外壳。
他咬了咬牙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他将折叠弩交到左手,右手猛地抽出了那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,冰冷的枪身让他打了个寒颤,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再走原定的东线了。
阿祥的暴露,像一个危险的信号。那个方向,已经变得不可预测——那些追踪者是什么来头?他们是冲着阿祥来的,还是……从一开始,就冲着从看守所里出来的人?如果是后者,那东线的接应点,很可能已经被监视甚至布控了。
沈前锋快速转动着念头,目光扫过十字路口的另外三个方向。北侧是日军的宪兵队驻地,灯火通明,绝对不能去;南侧是条死胡同,尽头是堵高墙;只剩下西侧——那是通往码头区的路。
码头区原本是被列为高风险区域的,那里驻扎着日军的水上巡逻队,还有不少伪警察和帮会分子盘查,鱼龙混杂,变数太多。可现在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西侧的大火吸引,码头区的防御反而可能出现空档。
更重要的是,码头区有很多废弃的货柜和仓库,便于隐藏;还有几条能通向江滩的隐蔽水道,一旦情况紧急,或许能从水路脱身。
就走码头区!
没有时间懊悔,没有时间犹豫,更没有时间为阿祥的安危过度焦虑——他必须相信那个在码头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少年,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。
沈前锋深吸一口气,将潘丽娟又往上托了托,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犹豫和沉重都甩掉。他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,枪口冲下,紧贴着大腿,确保随时能拔枪射击。
然后,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藤筐的掩护,穿过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,转向了那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码头之路。
身后的火光依旧熊熊,将他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条不断扭动的蛇,晃动不休,仿佛预示着前路未卜的、更加汹涌的波澜。而他的脚步,却比之前更加坚定,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刀刃上,没有回头,也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