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阿祥的投奔

沈前锋的脑海里立刻跳出那个瘦小的身影。他离开看守所外围,与潘丽娟、陈默分头突围前,曾在混乱中抓住半分钟空隙,匆匆告诉过阿祥几个紧急情况下可能使用的联络点,还有对应的暗号。这两声石子响,有点像他们约定的,在最危急、不确认对方是否安全时,用于试探的非接触信号——短间隔两声,表示“我需要帮助”。

但他没有立刻回应。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刻,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他耐心地贴着门板等待,眼睛凑近门板上一条经年累月裂开的细微缝隙,向外窥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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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堆满了破烂的家什,一口缺了底的水缸,半扇腐朽的木门,还有几捆看不出原样的柴草,角落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,被晨露打得沉甸甸地弯着腰。空无一人,只有那道晨光在草叶上滚出细碎的亮。

过了足足有一刻钟,久到沈前锋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,听错了风声,那道缝隙里的景象才有了变化。

一个瘦小的身影,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,像只偷东西的野猫,贴着墙根,一点点地、平移般挪到了房檐下的背光处。他浑身脏污,原本就洗得发白的短褂被扯破了好几处,露出的胳膊上沾着黑泥,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摔的。脸上更是糊得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,在晨光里亮得惊人,混合着泥垢、汗水和一丝尚未褪尽的惊惶。

正是阿祥。

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,蜷缩在房檐的阴影里,背紧紧贴着墙壁,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安全感。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,脖子转得像拨浪鼓,每一次转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胸口剧烈起伏,像个破旧的风箱,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,还没平复呼吸。

沈前锋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的浊气被吐出来时,带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缓缓拉开门栓,生锈的铁栓摩擦着木槽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。阿祥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针扎了似的,差点跳起来。

沈前锋只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没有完全走出去,只是露出了半张脸,目光锐利地落在阿祥身上,带着审视和探究。

阿祥猛地抬头,看清沈前锋脸的瞬间,那双惊惶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溺水者抓到浮木的光芒。他嘴唇哆嗦着,张了好几次,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,想喊“沈大哥”又怕引来外人,只能用力地点着头,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因为腿软,还踉跄了一下,几乎是滚进了门内。

沈前锋迅速关门,落栓,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像一阵风。铁栓“咔哒”落位的声音,让阿祥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。

“沈……沈大哥!”阿祥一进门就瘫软在地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,“我……我找到你了……我真的找到你了……”

他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混着脸上的泥垢,冲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白痕。这个在码头摸爬滚打、早就学会用倔强伪装自己的少年,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,露出了属于他年龄的脆弱。

沈前锋没有立刻扶他,而是先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,再次确认院子里和巷口都没有异常,这才蹲下身,压低声音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有人跟踪你?”

阿祥用力摇头,摇到一半又赶紧点头,手忙脚乱地比划着,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按你说的,放了火就往东边跑,躲在那个破庙里……可昨天后半夜,我想换个地方,刚出庙门,就感觉……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我!”

他的声音发颤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像是又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:“不是日本兵,也不是黑狗子(伪警察)……是‘三江会’那帮杂碎!我认得他们的打扮,短褂子敞着怀,腰里别的不是枪,是亮闪闪的短斧和攮子(匕首)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