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江会?”沈前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个帮派他有所耳闻。盘踞在甬宁码头几十年,说是帮会,其实就是一群抱团的地痞流氓,平日里收保护费、放高利贷,什么肮脏钱都赚。日本人来了之后,他们没怎么抵抗就投了靠,帮着日军看管码头,搜查可疑人员,算是日伪手里的一条恶犬,专咬自己人。
可他们为什么会盯上阿祥?一个在码头底层挣扎求存,偶尔替他跑跑腿、打探点无关紧要消息的少年,怎么会入了这帮人的眼?
是因为阿祥之前替他打探日军物资运输的消息,不小心触碰了“三江会”在码头的什么利益?毕竟这帮人与日军勾结,私下里肯定也借着码头做些走私贩运的勾当,容不得旁人窥探。
还是……自己从看守所救走潘丽娟的事情,虽然暂时瞒过了日军明面上的搜捕,却被这些盘踞在码头周边的地头蛇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?他们的耳目,可比日军那些外来的兵要灵通得多。
“他们跟上你了?”沈前锋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跟……跟了一段。”阿祥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得很明显。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属于他年龄的狡黠和狠劲,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:“我钻了城南的臭水沟,那地方他们肯定嫌脏!又翻了两道塌了的墙,在只有老鼠才走的窄巷子里绕了大半夜,把他们甩了!我保证,绝对甩掉了才敢往这边来的!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一道新鲜的擦伤,伤口还没结痂,沾着泥污,显然是昨夜亡命奔逃时留下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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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前锋看着少年苍白而倔强的脸,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,却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点光亮。心中的疑虑稍减——阿祥这孩子虽然年纪小,但在码头练就的警觉和生存本能,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强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凝重。
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囊,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粗粮饼子,递了过去。这是他之前储备的应急食物,虽然口感粗糙,但管饱。
阿祥接过来,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啃起来,饼渣掉得满身都是,噎得直伸脖子。沈前锋又把水囊递到他嘴边,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,才算顺过气来,眼里的神采也恢复了些。
沈前锋的目光越过阿祥脏兮兮的头顶,投向窗外那方狭小的、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空。晨光已经变得刺眼,透过铁栏杆,在地上投下清晰的阴影。
“三江会”……他们的触角,似乎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,也更敏感。看来这码头的浑水下面,藏着的恐怕不止是日军的阴谋,还有这些本土恶势力与侵略者勾结的龌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潘丽娟,她昨夜发烧时,无意识中反复念叨的那几句“码头…有问题……盯紧…船……”,此刻像冰冷的预言,在他耳边缓缓回荡。
这刚刚看似暂时安稳的避风港,四周的阴影里,仿佛又多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。日军、特高课、伪警察,现在再加上这个地头蛇帮派“三江会”……他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沈前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知道,平静只是暂时的,下一场风暴,恐怕已经在路上了。而这一次,战场或许会从看守所,转移到那片鱼龙混杂的码头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