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工头脸色变了,后退两步: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警卫!警卫!”
早就守在附近的四个中国警卫跑过来,手里拿着木棍。但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人群,他们也犹豫了。
潘丽娟在人群里移动,观察四周。
码头的主要照明灯都亮着,尤其是仓库区和装卸区。但工潮爆发的这片宿舍区位于码头边缘,灯光相对稀疏。远处,她能看到三号仓库那边也聚集了人群,隐约有喊声传来。
很好,两处都动起来了。
她看了眼怀表——十一点十八分。沈前锋应该已经接近鱼雷库了。
就在这时,日军来了。
不是巡逻队,而是整整一个小队,二十多人,全副武装。带队的是个曹长,个子不高,但走起路来架势十足。士兵们排成两列,刺刀在灯光下反着冷光。
人群出现了骚动。
有些工人开始后退,脸上露出恐惧。日军在码头的凶残是出了名的,上个月就有个工人因为偷了半个馒头,被当众打断腿。
“谁在闹事?”曹长用生硬的中文问,手按在军刀柄上。
王工头立刻凑上去,点头哈腰:“太君,没事没事,就是工人对伙食有点意见,我这就让他们散了……”
“散了?”曹长扫视人群,冷笑,“聚众闹事,按战时条例,可以就地枪决。”
这句话像冷水泼进油锅。
恐慌开始蔓延。有人想悄悄溜走,但发现退路已经被其他日军士兵隐隐封住。
潘丽娟心里一紧。
这和预想的不一样。日军反应太快了,而且一来就是一个小队,像是早有准备。她看向李石头——按照安排,这时候他应该带人从侧面制造些小混乱,分散日军注意力。
但李石头站在人群边缘,一动不动。
“所有人,原地跪下!接受检查!”曹长喝道。
士兵们哗啦一声举起步枪,枪口对准人群。
完了。
潘丽娟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抗肯定不行,赤手空拳对全副武装的小队,那是送死。服软?那这次工潮就白组织了,而且还会打击工人士气,以后再想发动就难了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就在她准备站出去的时候,一个意外发生了。
“太君!太君!”一个工人突然冲出人群,扑到曹长面前跪下,“不是我闹事啊!都是他们逼我来的!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,我不敢闹事啊!”
是刘老四,平时最胆小的一个。
曹长低头看他:“谁组织的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刘老四哆嗦着,眼睛在人群里乱瞟。
潘丽娟的手摸到了枪柄。如果刘老四指认出骨干,她必须在第一时间开枪制造混乱,哪怕暴露身份。
但刘老四的目光扫过她,没停。
他指向了另一个人——站在人群前面的老张。
“是他!张老大!他说今天要闹大,让日本人加餐!”
老张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曹长一挥手,两个士兵上前就要抓老张。
“放屁!”老张反应过来,怒吼,“刘老四你血口喷人!”
“就是他!他还说要砸了食堂!”刘老四哭喊着,“太君,我举报有功,饶了我吧!”
潘丽娟瞬间明白了。
刘老四不是临时叛变——他是被安插的钉子。日军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动静,甚至可能知道工潮的目的不单纯。所以他们提前安排了内应,就等关键时刻指认“领头者”,杀鸡儆猴。
而他们选中的鸡,是工人中威望最高的老张。
如果老张被抓,工人组织就垮了一半。
两个士兵已经抓住老张的胳膊。老张挣扎着,但他快五十岁了,哪是两个壮年士兵的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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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走!”曹长挥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潘丽娟做出了决定。
她不能开枪——那会暴露她有武器,可能引发全面冲突。但她必须救老张。
她从人群里挤出来,用当地土话高声说:“太君!张大哥不是领头!领头的跑了!”
曹长看向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刚才有人从后面跑了!”潘丽娟指着宿舍区深处,“往江边方向去了!跑得很快,好像是怕被认出来!”
这是赌博。
赌日军更想抓“主谋”,而不是一个被指认的工人。
曹长果然犹豫了。他看看老张,又看看潘丽娟指的方向。
“几个人跑了?”
“两三个!天黑看不清,但跑得特别快!”潘丽娟说得煞有介事,“可能是真正的组织者,看事情闹大就溜了!”
曹长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“你。”他指着潘丽娟,“带路。”
潘丽娟心里一沉。
她本来只是想转移注意力,没想到引火烧身。但话已出口,不能退缩。
“好……好,我带路。”她做出害怕的样子。
“小岛,带五个人跟她去。”曹长命令一个军曹,“其他人,把这里所有人都看住,一个不许离开!”
“是!”
五个士兵出列,枪口隐隐对着潘丽娟。
“走。”军曹小岛用刺刀比了比。
潘丽娟转身朝宿舍区深处走去。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脱身的方法——带他们绕圈?制造意外?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