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前锋立刻凑过去,低声唤道:“黄组长?”
没有回应。
但几秒钟后,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。眼神涣散,没有焦点,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。她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沈前锋把耳朵凑近。
“……水……”
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军用水壶——这个没问题,民国时期就有——小心地扶起她的头,喂了一小口。黄英吞咽得很艰难,大部分水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“慢点。”沈前锋用袖子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。
黄英又喝了两小口,然后闭上眼睛,似乎在积蓄力气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再次睁开眼。这次眼神清明了一些,虽然依旧虚弱,但有了意识。
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腹部的绷带上。
然后又移向那瓶正在滴注的“盐水”。
最后,她看向沈前锋,视线停留在他脸上,像在辨认什么。月光已经完全褪去,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。江风吹过芦苇,沙沙作响。
黄英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沈前锋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水壶,没有立刻回答。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,但真到了面对的时刻,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编一个谎言?说这些是南洋带来的最新医疗设备?说他是某个隐秘国际组织的成员?
黄英不是潘丽娟。潘丽娟看到异常时会选择“不问”,那是地下工作者的谨慎,也是对战友某种程度的保护。但黄英是军统,她的职业本能就是追查、确认、掌控。
沈前锋沉默地整理着输液管,把滴速调慢了一些。
黄英还在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那眼神里有困惑,有警惕,但奇怪的,没有敌意。也许是因为刚被这个人从鬼门关拉回来,也许是因为此刻除了他,这荒岛上再无旁人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沈前锋最终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和你一样,都想让日本人滚出中国。”
这个回答很空洞,他自己都知道。
但黄英没有追问。
她只是又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,这次是真的睡着了。
沈前锋坐在那里,看着晨雾渐渐散去,看着江水由暗转明。
输液瓶里的液体终于滴完了。他拔掉针头,用棉签按住穿刺点。黄英在睡梦中皱了下眉,但没有醒。
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干净,连用过的棉签都收回空间分解掉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沙洲边缘,望向对岸。
该想想怎么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