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枪呢?”
“在艇上。”沈前锋顿了顿,“但你现在不能剧烈活动,伤口会崩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英试图用右手撑地站起来,但失血后的虚弱让她晃了一下。
沈前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他的手掌很稳,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。黄英借力站稳,没有立刻抽回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气息:江水、硝烟、还有淡淡的酒精味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
他们慢慢走向摩托艇。沈前锋先翻身上船,然后转身伸出手。黄英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瞬,还是握住了。
他的手心有茧,位置很特别,不像常年握笔的商人,倒像是经常握枪或者某种工具的人。
沈前锋用力把她拉上船,让她在座位坐稳。摩托艇因为载重吃水更深了些,但发动机启动时依然发出有力的轰鸣。
“抓紧。”他说。
黄英用没受伤的右手抓住座位边缘的把手。摩托艇缓缓退出浅滩,转向下游。晨雾正在江面升起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两岸的芦苇和村庄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沙洲。
那块他们待了半夜的浅滩,此刻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几团沾血的纱布。沈前锋已经仔细清理过现场,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收走了——除了那些脚印,但涨潮后江水会抹去一切。
就像从未有人来过。
黄英转回头,望向越来越亮的东方。
她有很多问题想问。那些设备从哪里来?那个能装下火箭筒的“包”是什么原理?他究竟是谁?真正的目的是什么?
但所有问题到了嘴边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有些秘密,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是好事。军统教过她这条生存法则。现在,她只需要确定一件事:这个男人是打日本的,而且能力超群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
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摩托艇破开江水,向着下游的安全点驶去。沈前锋专注地驾着船,黄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。两人没有再交谈,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江水被划开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。
沉默有时比话语更有力量。
而在这个黎明,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江上,沉默是他们之间最坚固的桥梁——连接着两个各有秘密的人,连接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,也连接着那条必须走下去的、对抗黑暗的路。
天,彻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