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是《便携式液压冲压机结构示意图》。
陈默一眼就看出来,这图和他见过的所有冲压机都不一样。传统设计需要巨大的飞轮和传动系统,体积至少占半个厂房。可这张图上的机器,核心是一个密封的液压缸,通过手动泵提供压力,整体尺寸看起来就像个加大号的工具箱。
可能吗?
液压传动他不是没概念,大型船舶的舵机用的就是液压。但把液压系统微型化到这个程度,还要保证足够的压力……
陈默的目光移到图纸下方的参数表。
工作压力:15兆帕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现在工厂里最好的液压机,能到5兆帕就算顶尖了。15兆帕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同样尺寸的机器,出力能翻两倍还不止。
而要实现这种压力,油缸的密封材料、管道的耐压强度、阀体的精度……每一项都是当前技术难以企及的门槛。
除非——
陈默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除非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,都像桌上那片金属残骸一样,来自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制造标准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,已是二更天。
陈默把图纸小心卷好,放回帆布包。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圈。工作台上除了那片金属残骸,还散落着这几天他画的草稿——试图逆向推导火箭弹结构的草图,但每一张都画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。
材料、工艺、设计理念,处处都是断层。
最后他停在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冬夜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湿气息。远处码头的轮廓隐在黑暗里,只有几点零星灯光,像沉睡野兽的眼睛。
三天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。
小主,
沈前锋背着受伤的黄英冲进这间临时安全屋时,陈默正在准备撤离。他看见沈前锋从那个永远随身携带的皮箱里取出器械——那些器械泛着不锈钢特有的冷光,结构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的部件,止血钳的咬合精度高得惊人。
还有输血袋。
陈默亲眼看见沈前锋把一根针扎进黄英的手臂,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一个塑料袋。那种软管的材质柔软而坚韧,既不像橡胶也不像任何他已知的塑料。
而黄英当时虽然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
她看见了这一切。
可她什么都没问。
后来沈前锋收拾器械时,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:那些器械在放回皮箱前,都被仔细擦拭过,但皮箱内部根本容纳不下那么多东西。就像变戏法一样,东西放进去,箱子还是那个厚度。
陈默关好窗户,回到工作台前。
他拿起那片金属残骸,在手里掂了掂。重量很轻,比同等大小的铁片轻至少三分之一。高强度、轻量化、耐腐蚀——这完全符合他对“理想材料”的想象,但想象本该停留在想象里。
“有些知识现在不该出现。”
沈前锋昨天说这句话时的神情,陈默记得很清楚。那不是敷衍,更像是一种……沉重的克制。仿佛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图纸,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出来。
陈默把残骸放进一个铁皮盒子,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