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潘丽娟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。
“编号。”沈前锋用铅笔把编号圈出来,“民国二十五年开始发行的法币,这个批次的编号应该是字母开头加六位数字。但你看这个‘CQ’。”
潘丽娟凑近:“重庆的缩写?”
“可能。”沈前锋说,“也可能只是随机字母。但假钞制造者有个习惯——他们会下意识用自己熟悉的东西做编号。比如地点缩写、日期代码、甚至人名首字母。”
他翻过钞票,看背面。
背面的图案是中山陵,线条精细,但有几处阴影过渡不自然。沈前锋把钞票举到煤油灯上方,让光从正面照过来。
透光下,纸张纤维的分布显现出来。
短绒棉纤维像碎絮,杂乱无章。真钞的长绒棉纤维应该呈现有序的网状。而在这些杂乱的纤维中,有一些……
沈前锋忽然站起来,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。打开,里面是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一些基础工具:放大镜、镊子、几个小玻璃瓶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看看这纸里还藏着什么。”
他用镊子小心地从钞票边缘撕下极细的一条,只有半毫米宽。然后把这条纸片放进玻璃瓶,滴上两滴试剂——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【基础化学材料包】里的东西,本来是用于检测金属成分的,但也能让某些有机杂质显色。
纸片在液体中慢慢舒展。
潘丽娟屏住呼吸。
几秒钟后,液体变成了极淡的蓝色。很浅,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某种漂白剂残留。”沈前锋盯着瓶子,“造纸过程中用来漂白木浆的化学物质。但真钞用纯棉,不需要这种强度的漂白剂。”
他把瓶子放到灯下。淡蓝色液体里,有些更细小的颗粒在缓慢沉淀。
不是纸浆纤维。
沈前锋用另一把更细的镊子,小心地夹出一粒。放在玻璃片上,用放大镜看。
是沙子。
很细的石英砂,直径不到零点一毫米,混在纸浆里。
潘丽娟也看到了:“纸里怎么会有沙子?”
“水源。”沈前锋放下放大镜,“造纸用水。如果水源地附近有石英矿,或者水流经砂质河床,就可能带进细砂。这些砂子在漂白和打浆过程中不会完全去除,会留在成品纸里。”
他抬头看潘丽娟:“上海周边的水系,哪条河上游有石英矿?”
潘丽娟愣了下,随即转身在地图上查找。她的手指沿黄浦江向上,划过苏州河,停在一个位置。
“七宝镇往西,蒲汇塘上游。”她说,“那一带早年有石英砂矿,民国初年就停了,但矿渣还在。如果有人在那一带取水造纸……”
“那纸厂就在附近。”沈前锋接话。
两人同时看向地图上那个点。距离上海市区不到三十里,水路陆路都通。
但沈前锋没有兴奋。相反,他皱起眉。
“太明显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沙子。”沈前锋指着玻璃片上那粒石英砂,“如果是专业造假,他们会过滤水源,或者用处理过的水。不会让这么明显的标记留在纸里。”
潘丽娟明白了:“你是说,这是故意留的?”
“可能是,也可能不是。”沈前锋靠回椅背,“两种可能。第一,造假者不专业,或者条件有限,只能用当地水源。第二……”
他停顿。
“第二,这是诱饵。”潘丽娟替他说完。
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沈前锋重新拿起那张伪钞,看着那个“CQ”编号,看着纸张里无意或有意留下的石英砂。松井的脸在记忆里浮现,那种猫捉老鼠的笑容。
“他知道我会查。”沈前锋轻声说,“所以他给我这张钞票,不仅是为了试我,也是为了让我顺着线索找过去。找到那个纸厂,或者印刷厂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能知道,我到底有多大本事,我的情报网有多深。”沈前锋把钞票折好,放回口袋,“这是连环套。认不出假钞,说明我没价值。认出来但不追查,说明我谨慎但胆怯。认出来还追查……”
“你就是他要找的人。”潘丽娟说。
阁楼又安静了。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,已经二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