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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就是说……”潘丽娟缓缓地说,“我们这四天的工作,可能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沈前锋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疲惫。
连续四天的高强度工作,牺牲了两名同志才换来的半册密码本,组织上急切等待的结果——所有这些重量,此刻都压在这个女人的肩上。而她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些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。
“不完全是错误。”沈前锋开口,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坚定,“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方向。密码破译本来就是试错的过程,每排除一个错误选项,就离正确答案更近一步。”
潘丽娟看向他,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怎样?”
“在觉得别人需要安慰的时候,说出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。”潘丽娟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,但让她的整张脸柔和了一瞬。
沈前锋愣住了。
鼻子里的血好像又开始涌,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,但这个动作被潘丽娟注意到了。
“你流鼻血了。”她说,不是疑问句。
“没事,可能上火了。”沈前锋想掩饰,但潘丽娟已经起身走过来。
“抬头。”
她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,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,让他仰起脸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沈前锋来不及反应。她的手心微凉,带着一点淡淡的肥皂气味。
“有棉花吗?”潘丽娟问。
“左边抽屉。”
她松开手,去翻抽屉,找出小半卷医用脱脂棉——这是之前她中弹时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来的,用剩的就收在了抽屉里。潘丽娟熟练地撕下一小团,搓成条状,然后示意沈前锋稍微低头。
“可能有点疼。”她说,声音很近。
棉花条被轻轻塞进出血的鼻孔,按压的位置很准,恰好压在出血点上。沈前锋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,和棉花粗糙的触感。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和眼下那片阴影的细节。
潘丽娟专注地处理着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。塞好棉花后,她没有立刻退开,而是用拇指擦过沈前锋人中处残留的一点血迹。
“熬夜,焦虑,加上上海这潮湿的天气,很容易这样。”她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老陈那里有金银花,明天我让他煮点水,你喝两天。”
沈前锋想说什么,但喉咙发紧。
阁楼的空气好像突然变稀薄了。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倾斜的屋顶上,那影子挨得很近,近到分不清界限。
潘丽娟终于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。她转身去拿自己那杯水,背对着沈前锋说:“今晚别弄了,休息吧。密码的事……明天再想。”
就在这时,楼梯再次传来声音。
比潘丽娟刚才的脚步声更轻,更谨慎,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。
潘丽娟瞬间转身,手已经探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匕首。沈前锋按住她的手腕,摇了摇头。这个时间点,会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。
黄英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。
她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裤装,外面罩着风衣,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,脸上是惯常的那种冷静神情。但她的目光在扫过阁楼内的场景时,极短暂地停滞了一瞬。
潘丽娟站在沈前锋身边,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于正常的社交距离。沈前锋仰着头,鼻孔里塞着棉花,桌上散乱的电文纸,还有空气里某种尚未散去的微妙氛围。
所有这些细节,在黄英眼中大概只用了零点几秒就完成了拼接。
“我打扰了?”黄英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。
“没有。”沈前锋放下按住潘丽娟手腕的手,“黄组长这么晚过来,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