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是支付给‘福隆营造厂’的工程尾款。今年二月,我在公共租界开设公司办事处,装修工程由福隆营造厂承建。八百大洋,三笔支付,时间完全吻合。”沈前锋将回执单正面转向众人,“至于照片上那个被修改过的数字‘八千’和刻意模糊的‘营造厂’三个字……”
他看向松井,没把话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松井沉默了三秒钟。
这三秒钟里,宴会厅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里电流的嗡嗡声。然后松井突然笑了,笑声不大,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“精彩。”他轻轻鼓掌,“沈先生不仅生意做得好,心思也细。连一年前的装修尾款单据都随身携带。”
“生意人,账目清楚是根本。”沈前锋收起回执单,“倒是松井课长,为了调查沈某,连装修工程的支付记录都要放大十倍来构陷,这份‘用心’,实在让人受宠若惊。”
两人对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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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仿佛有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英国洋行经理率先打破僵局:“既然如此,看来是一场误会。松井先生,今天是文物鉴赏宴,不如我们还是……”
“误会?”松井打断他,从西装内袋又取出一个信封,“如果只有一张照片,或许可以说是误会。那么这些呢?”
信封口朝下,抖落出七八张照片,散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。
照片内容杂乱:有沈前锋在甬城码头附近的背影,有他与潘丽娟那次在药铺门口“偶遇”时的侧影,甚至有一张模糊的、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——画面里沈前锋正在巷子口,与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交接什么东西。
“这些照片拍摄于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。”松井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沈先生,你能否解释,为何你出现在这么多……敏感场合?与你接触的这些人,又都是什么身份?”
黄英的指尖已经勾住了掌心雷的扳机护圈。
她认得其中一张照片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——那是军统上海站三个月前损失的一个外线联络员,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,确实在甬城。如果沈前锋真的和他接触过……
沈前锋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。
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微微闪烁,但没有新任务提示。这种场面不在预设的任务体系里,需要他自己应对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关于抗战时期情报工作的书。书里有一句话:当你无法否认证据时,就重新定义它。
“松井课长,”沈前锋开口时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,“您既然调查得这么仔细,难道没发现——这些照片里的我,穿的都是同一件大衣吗?”
松井眉头一皱。
沈前锋用手指点着那些照片:“这件灰色羊绒大衣,是我去年十一月在甬城‘瑞昌祥’定制的。因为尺寸有些问题,我只在取货后的头半个月穿过,之后就一直放在衣柜里。而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——”
他抬头看向天花板,像是在回忆。
“如果我没记错,去年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初,我为了收购一批南洋木材,几乎每天都往码头跑。至于照片里这些‘敏感场合’……”他苦笑,“码头仓库区、货栈后巷、甚至是一些茶楼酒肆——松井课长,做生意不去这些地方,难道去公园里谈买卖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。
“还是说,在松井课长眼里,所有在码头活动的中国商人,都值得用长焦镜头偷拍、追踪、并且罗织罪名?”
这句话很重。
在场有几个华人商人的脸色立刻变了。他们中不少人的生意也确实需要频繁出入码头区域。
法国商会的杜邦清了清嗓子:“松井先生,我认为这样的指控需要更确凿的证据。仅凭一些……模糊的照片和经过修改的银行记录,恐怕不足以——”